臨州非遺工坊的清晨，陽光斜斜地爬過雕著雲紋的窗欞，落在案上的梨木版上。木糠混著松針的淡香飄在空氣裡，蘇清沅蹲在蒲團上，指尖輕輕覆在小學員樂樂的手背上——他的小手攥著刻刀，指節還透著紅。“刻雲尾要像扯融化的麥芽糖，慢慢把線條拉勻，別急著收刀。”她帶著樂樂的手輕輕移動，圓刀在木版上劃出一道柔潤的曲線，“你看，這樣是不是像晨霧裡飄的雲，軟乎乎的？”
樂樂盯著木版上的雲紋，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蘇老師！我的雲會跟著風跑啦！”
“比昨天的‘小云朵’靈動多了。”蘇清沅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去拿砂紙時，卻撞進一個帶著暖意的懷抱。沈硯舟拎著箇舊藤編籃站在身後，籃子邊緣磨出了淺褐色的包漿，裡面躺著兩塊梨木版——紋理順首得像被梳子梳過，還帶著陽光曬透的溫度。“老周說這批是今年的新料，纖維軟，適合教小朋友刻雲紋，我先幫你取了兩塊。”他把木版放在案上，指尖輕輕蹭掉她臉頰沾的木屑，又從口袋裡掏出個靛藍布包，針腳是手工縫的，“裡面是無糖薄荷糖，你刻版時含一顆，嗓子不會幹。”
蘇清沅捏著布包，薄荷的清涼透過粗棉布滲出來，耳尖悄悄泛了紅：“沈先生怎麼知道老周新到了木版呀？”
“你昨天說樂樂他們刻壞了三塊版，庫存快不夠了。”沈硯舟指了指藤編籃，“老周說還有三塊留著的好料，要是需要，今天可以去取——我讓司機送你，老街早上潮，青石板滑。”
“不用麻煩啦！”蘇清沅把薄荷糖塞進左邊口袋——那是她刻版時習慣放小物件的位置，布包剛好卡在口袋縫裡，“老周的店離工坊才兩條街，我走快點，還能幫大家買巷口張嬸的糖糕當早餐，剛出鍋的最香。”
“那我陪你去。”沈硯舟不容置喙地拿起她的帆布包，把刻刀、砂紙按順序擺好，連她刻了一半的雲紋稿都細心地夾在木版中間，“正好我上午沒事，跟老周聊聊木版防潮的法子——最近梅雨季要到了，版子受潮容易裂。”
“喲，沈先生這‘護沅專屬保鏢’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清沅要去闖龍潭虎穴呢！”姜穗抱著一摞學員作品走過來，紙頁上還沾著細碎的木糠，她指了指最上面的一塊，“你看樂樂的雲紋，昨天還歪歪扭扭的，今天都能看出層次感了，等會兒可得好好誇誇他。”
夏晚跟在後面，手裡的考勤表用熒光筆標著重點，她把手機遞給蘇清沅：“我把老街派出所的電話存你快捷撥號裡了，長按1就能通。昨天鄰居說，有個刀疤臉總帶著人在巷口晃，搶過張嬸的菜籃子，要是遇到麻煩，別跟他們硬剛。”
“我知道啦，謝謝夏晚姐。”蘇清沅把手機塞進帆布包側兜，拎著包就往外走，“我們很快就回來，糖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還沾在梧桐葉上，風一吹就滴在領口。沈硯舟走在靠馬路的一側，遇到長青苔的石板，就伸手扶蘇清沅一把：“慢點走，這幾塊石板滑，我先踩穩了你再過來。”
“知道啦，沈先生比我媽還細心。”蘇清沅笑著點頭，轉過街角就看到了老周的木版店——門口掛著塊舊木牌，寫著“老周木藝”，字上的紅漆都褪成了淺粉色。老周正坐在小馬紮上，拿著刨子打磨一塊木版，刨花捲成小卷，堆在腳邊像小山。
“周叔！我們來取木版啦！”蘇清沅跑過去，抱起一塊木版就貼在胸口——刻了一半的雲紋稿還夾在裡面，是要給學員當示範的。她指尖撫過木版表面，細膩得像嬰兒的皮膚：“這版子的紋理真順，刻雲紋肯定不會崩刀。”
老周放下刨子，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可是我特意挑的‘陽面料’，曬了三個多月，水分都跑光了。”他轉身進屋，抱出三塊木版，每塊上面都用粉筆寫著編號，“一共五塊，夠你們用大半個月了。”
沈硯舟接過木版，掂量了一下重量，幫蘇清沅放進帆布包：“周叔，最近老街不太平？我聽夏晚說，有個刀疤臉總搶東西。”
老周往巷口望了望，壓低聲音：“可不是嘛！那刀疤昨天還搶了李大爺的菸袋鍋，說‘看不順眼就搶’。你們回去別走西邊的小巷，那是他們常蹲的地方，走大路安全。”
“我們知道了，謝謝周叔。”蘇清沅買了一袋剛出鍋的糖糕，油紙袋還燙著手，她跟沈硯舟拎著木版，往工坊的方向走。
剛拐進西邊的小巷——蘇清沅想著抄近路快點回去，就聽到身後傳來粗啞的嗓音：“站住！把手裡的木版留下！”
蘇清沅猛地回頭，三個男人正快步走過來。為首的男人臉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手裡還拎著根鐵棍，晃得人眼暈。正是老周說的刀疤臉。她下意識把帆布包往懷裡抱，指節攥得發白：“這是我們教學員用的木版，不能給你。”
刀疤走到他們面前，目光落在帆布包上，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小姑娘，識相的就把木版交出來，不然——”他用鐵棍敲了敲旁邊的牆，“這牆可不結實，要是把你推上去，磕著碰著就不好了。”
“你別太過分！”蘇清沅往後退了一步，躲到沈硯舟身後，帆布包緊緊貼在胸口——裡面還有她刻了一半的雲紋稿，要是被搶了，學員們就沒示範稿了。
刀疤見她不肯給，伸手就去搶帆布包：“給臉不要臉！在這條街，老子要的東西，還沒人敢不給！”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帆布包帶時，沈硯舟突然上前一步，單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刀疤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骨頭都咯吱響了一聲。沈硯舟的黑眸裡像結了冰，沒一點溫度：“動她一下試試。”
“你他媽是誰？敢管老子的事！”刀疤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嘴硬，“識相的趕緊放開，不然我讓你們走不出這條巷！”
“我是誰？”沈硯舟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刀疤的額頭瞬間冒了冷汗。“你還沒資格知道。”他轉頭看向刀疤的兩個小弟，眼神狠得像要吃人，“滾。”
那兩個小弟被他的氣勢嚇住，往後退了好幾步，其中一個還差點摔在青苔上。刀疤見狀，心裡發慌，卻還硬撐著：“我……我可是跟著‘大人物’混的！你要是敢動我，‘大人物’不會放過你的！”
“哦？哪個‘大人物’？”沈硯舟挑眉，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刀疤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讓他來見我，我倒要看看，他怎麼不放過我。”
“我錯了！我錯了！”刀疤再也撐不住，膝蓋都軟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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