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非遺工坊的午後,陽光斜斜地透過雕著纏枝蓮的窗欞,在案上灑下細碎的金斑。木糠混著薄荷的清香飄在空氣裡,蘇清沅蹲在蒲團上,指尖輕輕覆在小學員樂樂的手背上,幫他調整刻刀角度:“刻花瓣要像給糖霜描邊,輕一點,再輕一點——太用力會把木紋刻崩,就像把棉花糖捏碎啦。”
樂樂跟著放緩力道,圓刀在梨木版上劃出一道淺淡的弧線,花瓣尖慢慢顯形。他抬頭時眼裡亮著光,小嗓門帶著雀躍:“蘇老師!我刻出會開的花啦!”
“比昨天的花苞好看多了,進步真快。”蘇清沅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去案角拿砂紙時,卻撞進一個帶著暖意的懷抱。沈硯舟拎著個深棕色工具箱站在身後,金屬搭扣上還掛著片沒抖掉的木糠:“陸徹說你昨天磨木版時,舊砂紙不夠細,我讓木藝師傅送了兩卷800目的過來。”他把工具箱放在案上,指尖輕輕蹭掉她鼻尖的木屑,又從口袋裡掏出個溫手寶——己經捂得溫熱,“刻了一上午,手肯定涼,放口袋裡暖著。”
蘇清沅捏著溫手寶,暖意順著掌心漫到胳膊肘,耳尖悄悄紅了:“沈先生怎麼連砂紙的目數都記得呀?”
“你上週刻纏枝蓮時說,800目磨的木版邊不卡刀,我記在備忘錄裡了。”沈硯舟說著,開啟工具箱——裡面的砂紙按目數疊得整齊,新磨的圓刀用軟布裹著,連刀鞘上都繡著小小的雲紋,“還有這些刀,我讓師傅把刀頭磨得再圓一點,小朋友用著更安全。”
“喲,沈先生這‘雕版工具專屬管家’的架勢,我看比專業助理還貼心。”姜穗抱著一摞剛印好的紋樣說明書走進來,紙頁上還帶著油墨的溫度,“清沅,以後你連工具在哪都不用記,首接問沈先生就行。”
夏晚跟在後面,手裡的進度表用熒光筆標著重點,她把紙遞給蘇清沅,語氣帶著幾分認真:“別鬧了,王匠人剛才打電話,說下週三要帶幾位老匠人來考察,讓我們整理好學員的作品。”她掃過工具箱裡的砂紙,指尖輕輕碰了碰,“800目的確實好用,上次我用它磨木版,刻出來的纏枝蓮紋沒一點毛邊。”
幾人正說著,竹簾“嘩啦”一聲被掀得太急,帶起一陣風。桃若溪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布袋走進來,臉上掛著甜得發膩的笑:“清沅妹妹,我昨天去老周木坊,見他新到了一批梨木版,想著你這裡學員多,木版肯定不夠用,特意幫你帶了幾塊。”她把布袋往案上一倒,三塊木版“咚”地滾出來,其中一塊還磕掉了角,“這可是老周特意留的好料,說刻纏枝蓮最顯紋路了。”
蘇清沅彎腰拿起一塊木版,指尖剛碰到表面,就摸到木紋裡藏著細小的蟲蛀孔——老周的木版向來要曬足三個月,篩掉所有帶蟲眼的,絕不可能有這種瑕疵。她不動聲色地把木版放回案上,語氣帶著幾分疏離:“謝謝桃學姐好意,我們上週剛從老周那裡訂了十塊木版,現在還剩大半,這些你還是拿回去吧。”
桃若溪的笑容僵了僵,又立刻彎起眼睛,伸手把木版遞到樂樂面前:“小朋友,你看這木版多光滑,用它刻出來的纏枝蓮,肯定比你現在用的好看。蘇老師是不是沒給你們買過這麼好的木版呀?”
樂樂剛想接,指尖卻被桃若溪的指甲輕輕掐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沒敢說話。蘇清沅連忙把樂樂拉到身後,拿起他正在用的木版:“我們現在用的木版就很好,你看這紋路多順,刻出來的花不會斷。等你刻熟練了,蘇老師再給你用好木版,好不好?”她轉頭看向桃若溪,語氣軟卻帶著勁,“桃學姐,這些木版我們真用不上,你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
桃若溪見蘇清沅不接茬,又轉向其他學員,舉起一塊木版提高了聲音:“你們別不好意思呀!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好——蘇老師剛學雕版沒多久,可能不知道怎麼選木版。這種帶蟲蛀的木版密度不均,刻的時候很容易崩刀,到時候傷了手,可就不好了。”
這話一齣,幾個學員都停下了刻刀,眼神里帶著點疑惑。姜穗“啪”地把說明書往案上一放,走過去拿起那塊帶蟲眼的木版,指著孔眼說:“桃若溪你糊弄誰呢?老周的木版要是有蟲蛀,我把這木版吃了!你是不是故意拿劣質木版來栽贓清沅,想讓大家覺得她糊弄學員?”
夏晚也掏出手機,點開和老周的聊天記錄遞到學員面前,螢幕上還留著上週三的對話:“你們看,這是上週三的聊天,老周說這批木版要晾夠三天再給我們,昨天剛送過來,根本不可能提前流到外面。桃學姐帶來的這些,明顯是被挑剩下的劣品。”
桃若溪的臉色白了幾分,手指緊緊攥著布袋,指甲都泛了青:“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老周拿錯了,我也是好心幫大家……”
“好心?”蘇清沅拿起自己刻了一半的纏枝蓮木版,遞到學員面前,木版上的紋路清晰流暢,沒有一點斷痕,“你們看,我們用的木版都是我和夏晚一塊去老周那裡挑的,每塊都檢查過,沒有蟲蛀,沒有裂痕。每天上課前,我還會再磨一遍邊,怕大家劃到手。”她頓了頓,看向桃若溪,眼神里沒了往日的軟和,“桃學姐要是真為大家好,就不會拿帶蟲蛀的木版來,還說我不懂選木版——王匠人教過我,好木版要聞著有松香味,摸著沒毛刺,你的木版,兩樣都不沾。”
沈硯舟走到蘇清沅身邊,拿起桃若溪帶來的木版,指尖在蟲蛀孔上輕輕劃了劃:“這種木版不僅刻不了細紋,還可能讓刻刀崩刃。桃小姐要是真為學員安全著想,就不會把這種危險的東西帶來。”他把木版一塊塊撿回布袋,遞到桃若溪面前,語氣沒了溫度,“這些木版你還是拿回去吧,別在這裡耽誤大家上課。”
桃若溪捏著布袋的手微微發抖,卻不敢反駁——沈硯舟的眼神太沉,像壓著冰,她根本招架不住。她只能強擠出笑容,拎著布袋往後退:“既然你們不用,那我就拿走了,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說完,她轉身就走,出門時腳步太急,膝蓋撞在門框上,卻沒敢回頭。
“什麼人啊,每次來都沒安好心!”姜穗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下次再敢來搗亂,我首接把她的東西扔到巷子裡去!”
夏晚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們繼續上課。大家放心,我們用的木版都是最好的,絕對不會讓大家用劣質品。”
學員們紛紛點頭,重新拿起刻刀。工坊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刻刀劃過木版的“沙沙”聲,混著學員們偶爾的小聲提問。蘇清沅看著樂樂認真刻花的樣子,心裡暖暖的——有沈硯舟、姜穗和夏晚在身邊,不管桃若溪怎麼找茬,她都能安心把外婆的手藝教下去。
沈硯舟幫蘇清沅把溫手寶重新捂熱,又幫她把刻刀按大小擺好:“別往心裡去,她就是故意找茬。下次她再來,我讓保安在巷口攔著,不讓她靠近工坊。”
“嗯,我不往心裡去。”蘇清沅抬頭對他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有你在,我不怕。”
夕陽西下時,研學課結束了。學員們抱著自己刻好的木版,跟蘇清沅道別,樂樂還特意把刻好的纏枝蓮木版舉給她看:“蘇老師,我明天還要刻!”
蘇清沅笑著點頭,看著他們走遠,才轉身整理教學記錄。沈硯舟幫她把刻好的木版收進箱子裡:“今天累不累?我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糖醋魚,他們家今天新熬了山楂汁,解膩。”
“不累,看到大家進步就開心。”蘇清沅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過糖醋魚聽起來好香,我們快去吧,晚了就沒靠窗的位置了。”
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沈硯舟幫蘇清沅拎著帆布包,裡面裝著她的刻刀和溫手寶。路過老周木坊時,蘇清沅特意進去打了個招呼,老周聽完皺著眉拍了拍桌子:“我根本沒給桃若溪拿過木版!她肯定是從巷尾那家次品店買的,想找你麻煩!以後你要木版,首接給我打電話,我讓徒弟送過去,別自己跑了。”
“我知道了,謝謝周叔。”蘇清沅點點頭,心裡更確定桃若溪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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