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非遺工坊的晨光斜斜切進窗欞,落在案頭的椴木版上,把木紋照得像浸了蜜的金絲。木版的清香混著松節油的淡味飄滿房間,蘇清沅跪坐在蒲團上,指尖反覆摩挲著一塊剛磨好的木版邊緣——沈硯舟送的這批料質地細膩,連最淺的木紋都溫順,刻刀劃過不會起毛,剛好適合新手練手。
“清沅,刻刀都檢查完了。”夏晚把一摞圓頭刻刀放在案上,每把刀的柄上都貼了淺粉色名字貼,“圓頭磨了三道,邊緣比我指甲蓋還滑,新手握著不硌手。”她推了推眼鏡,又遞過一本筆記本,“這是我整理的注意事項,比如刻到手指發麻要停,避免學員受傷。”
姜穗趴在旁邊,手裡捏著塊刻壞的兔子木版,耳朵尖歪得像被風吹過:“我說你們倆也太較真了!不就是教個雕版入門嗎?用得著連‘別握刀太用力’都寫下來?”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刻刀按名字貼排得整整齊齊,連歪了的都順手掰正。
蘇清沅笑著拿起一張雲紋模板,指尖沿著弧線劃了劃:“第一次碰刻刀的人,細節說清楚點,才不會覺得難。你看這雲紋的卷邊,我改了三次才覺得新手能刻——一開始太尖,容易刻斷;太圓又沒靈氣,現在這個弧度剛好。”她剛要把模板貼在木版上,工坊的竹簾“嘩啦”一聲被掀開,風裹著桃若溪的聲音闖了進來。
“清沅!我聽阿木說你們在備研學課,特意來搭把手!”桃若溪拎著個帆布包,裙襬掃過門檻時還頓了頓,臉上的笑甜得發膩。她徑首走到案前,目光飛快掃過桌上的模板,伸手就去夠最上面那張雲紋稿,指尖故意蹭過蘇清沅的手背,“這模板看著好複雜呀,新手哪刻得出來?要不我幫你改改,把雲紋弄成首線,簡單多了。”
蘇清沅指尖輕輕一壓,按住了模板的紙角,聲音軟乎乎卻沒挪開:“不用麻煩溪姐啦。”她把模板往身邊挪了挪,指了指紙角的小字,“你看,這裡標了‘圓刀30度,刻深1.5毫米’,學員跟著做,慢慢刻能成的。”
桃若溪的手僵在半空,抽回來時故意往旁邊一帶——“嘩啦”一聲,三西張模板散落在蒲團旁。她立刻捂住嘴,眼裡擠出點慌亂:“哎呀!對不起清沅,我手滑了!”說著就要彎腰去撿,右手悄悄往帆布包裡塞了張雲紋模板,指節攥得發白——她想把模板偷回去,等蘇清沅研學課上發現少了一張,慌了神出洋相。
“沒事,我自己撿就好。”蘇清沅比她快一步按住散落的模板,一張張疊好,指尖數著數量,最後抬頭時笑眼彎彎,“還好沒少呢。溪姐要是不小心拿錯了,記得跟我說呀,這模板每張都不一樣,丟了不好補。”
桃若溪的臉“唰”地紅了,藏在帆布包裡的手悄悄把模板抽出來,趁勢往案角一放,假裝是剛撿起來的:“怎麼會拿錯呢?我就是來幫忙的。”她話鋒一轉,眼神掃過桌上的木版,故意皺了皺眉,“對了清沅,你這木版看著一般呀,要不要我讓星辭幫你找批好料?他認識木材廠的老闆,能拿到比沈先生送的還貴的檀木,刻出來還香。”
“不用啦。”蘇清沅拿起刻刀,輕輕在木版上劃了道雲紋弧線,線條流暢得像描過的,“沈先生送的木版軟硬度剛好,新手刻著不費力氣,檀木太硬了,容易刻壞手。”
就在這時,竹簾又響了,沈硯舟拎著個淺棕色布包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和木香味——他剛從木材廠繞路,又去巷口的老店買了溫桂花茶。他目光掃過桃若溪時,黑眸沉了沉,沒說話,徑首走到蘇清沅身邊,布包輕輕放在她膝頭。
“給你帶了點東西。”沈硯舟開啟布包,裡面是兩副淺灰色針織護手墊,指尖處縫了層薄棉,“你刻版時總磨虎口,這個戴著剛好護住。”他又拿出個米白色保溫壺,擰開時飄出甜絲絲的桂花香,“桂花茶溫的,50度左右,你上次說這個溫度喝著不燙嘴。”
蘇清沅捏著護手墊,指尖能摸到裡面的薄棉,軟乎乎的像雲朵:“你怎麼知道我虎口磨得疼?”
“上次看你刻完兔子,偷偷揉了三次虎口。”沈硯舟笑了笑,伸手幫她把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目光落在案角的模板上,指尖輕輕碰了碰一張雲紋稿的摺痕——摺痕很深,邊緣還沾了點帆布包的纖維,明顯是被人攥過。
“準備得怎麼樣?”他語氣沒變,卻往蘇清沅身邊挪了挪,剛好擋住桃若溪的視線,“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比如再磨幾塊木版。”
“都差不多了,就是剛才模板不小心散了。”蘇清沅沒提桃若溪的小動作,語氣輕描淡寫。
沈硯舟卻沒放過,他拿起那張有摺痕的模板,指腹蹭過纖維:“這摺痕不像不小心弄的,倒像被人攥了半天。”他抬眼看向桃若溪,語氣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溪姐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我們要試刻模板,怕動靜大吵到你。”
桃若溪被懟得指尖發白,拎起帆布包就想走,又不甘心地回頭:“清沅,星辭說要是研學課缺助教,他能來!他比沈先生懂雕版,還能幫你鎮場呢!”
“不用麻煩沈少了。”沈硯舟沒等蘇清沅開口,先接了話,他幫蘇清沅把模板按難度排好,“清沅的教學方案寫得很細,我也能幫忙維持秩序,比如提醒學員別握刀太用力。”他頓了頓,眼神掃過桃若溪,“就不勞煩沈少跑一趟了。”
桃若溪碰了一鼻子灰,走的時候故意用帆布包撞了下竹簾,“嘩啦”一聲弄得震天響。姜穗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我看她就是來搗亂的!還好你沒讓她拿走模板,不然明天研學課你就得手忙腳亂!”
“她就是想找點存在感,別理她就好。”蘇清沅擰開保溫壺,倒了杯桂花茶遞給沈硯舟,茶水裡飄著幾朵完整的桂花,“謝謝你的護手墊和茶,太貼心了。”
沈硯舟接過茶杯,指尖碰到她的手,還帶著點木版的涼意:“下次她再來,別跟她客氣。”他拿起一塊木版,從口袋裡掏出塊細砂紙,幫她把邊緣再磨了磨,“你太心軟,容易被人欺負。以後有我在,不用自己扛。”
“清沅,我給你送木版來了!”工坊門口突然傳來蘇清越的聲音,他拎著個木箱子走進來,裡面是幾塊剛裁切好的薄木版,“按你說的尺寸切的,比沈先生送的還薄點,新手刻著省力。”
蘇清越放下箱子,目光先掃過沈硯舟,又落在蘇清沅手腕上的銀鐲——那鐲子是沈硯舟送的,清沅這幾天沒摘過,連刻版都小心護著。他咳了咳,語氣帶著點試探:“沈先生也在?正好,明天研學課要是缺人,我也能過來幫忙,比如幫學員遞刻刀。”
“謝謝蘇總。”沈硯舟抬頭,和他對視,語氣坦誠,“不過我己經安排了星硯的人,會提前到工坊佈置,不會讓清沅累著。”他指了指案上的護手墊,“這是按清沅的手型挑的,虎口處特意加了棉,刻版不會磨出繭子。”
蘇清越看著那兩副小巧的護手墊,又看了看沈硯舟教蘇清沅刻刀的樣子——沈硯舟握著清沅的手,幫她調整角度,指尖輕輕捏著她的手腕,怕她用力過猛,眼裡的溫柔藏都藏不住。他心裡的警惕慢慢鬆了,走到清沅身邊,聲音放軟:“要是沈先生欺負你,記得跟哥說,哥幫你撐腰。”
“哥,沈先生不會欺負我的。”蘇清沅臉頰微紅,低頭喝了口桂花茶,甜香從喉嚨滑到胃裡,暖融融的。
蘇清越沒再說話,幫著把木版搬到案邊,看著沈硯舟耐心教清沅試刻——每刻一道線,沈硯舟都會先自己試一遍,確定力度剛好再教清沅,連她刻錯了也不責備,只笑著幫她把木渣擦掉。他心裡徹底鬆了:只要沈硯舟真心對清沅好,不讓她受委屈,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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