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非遺工坊的晨光斜斜切進窗,落在案頭的木版上,把淺褐色的木紋染成了淡金色。蘇清沅跪坐在蒲團上,指尖捏著塊剛試刻完的雲紋木版——卷邊圓潤得像浸過溫水,細木屑還沾在刻痕裡,剛好適合明天研學課的新手入門。她伸手去拿另一把圓刀,想再試一塊,刀刃剛碰到木版,就覺得不對勁。
“怎麼了?”夏晚坐在對面整理學員名單,見她皺眉停手,抬頭問道。她指尖劃過案上的鈍刀,很快發現了問題,“刀刃是圓的?”
蘇清沅握著刻刀在木版上輕輕劃了下,只留下一道蒼白的印子,連木紋都沒刻透:“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鈍成這樣了……”她換了把刀,結果一樣,刀刃像是被人用粗砂紙磨過,失去了該有的鋒利。
姜穗湊過來,指尖蹭過刀刃,立馬皺了眉:“這哪是放鈍的?分明是被人故意磨的!你看刃口都圓了,粗砂紙磨出來的印子還在呢!”她眼神掃向門口,昨天只有桃若溪來過,說是借本雕版圖譜,在工坊裡待了快十分鐘。
就在這時,竹簾“嘩啦”一聲響,桃若溪拎著個粉白相間的水果籃走進來,臉上的笑甜得發膩:“清沅,我聽阿木說你們明天要上研學課,特意買了點草莓過來,有沒有要幫忙的呀?”她的目光飛快掃過案上的刻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又很快藏了起來。
蘇清沅捏著砂紙的指尖緊了緊,卻沒戳破,只是笑了笑:“謝謝溪姐,水果放那邊吧,我們快準備好了。”
桃若溪放下水果籃,故意湊到案前,拿起一把鈍刀,誇張地睜大眼睛:“哎呀!這刻刀怎麼這麼鈍啊?明天學員用這個,肯定刻不出你教的雲紋!要不我幫你磨吧?我以前在社團磨過刻刀,可熟練了!”她說著就伸手去拿砂紙。
“不用了。”姜穗搶先一步把砂紙奪過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我們自己磨就行,就不勞煩你了——免得你磨完,我們還得重新磨一遍。”她才不信桃若溪會好心,指不定又想把刀磨得更鈍。
桃若溪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瞬間掛不住,眼圈立馬紅了:“穗穗你怎麼這麼說我……我就是想幫清沅而己,我沒有別的意思……”她捏著衣角,指尖泛白,手心還沾著點細小的金屬屑——那是剛才磨刀時蹭到的,沒來得及洗掉。
夏晚推了推眼鏡,拿起一把鈍刀對著光看了看,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刀刃上的磨痕是橫向的,逆著刀刃弧度磨的,不是不小心磨鈍,是故意的。”她抬眼看向桃若溪,“溪姐剛才來的時候,沒看到誰進過工坊嗎?”
桃若溪眼神閃爍,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我就站在門口等清沅,沒看到別人進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剛才她趁蘇清沅去洗手的功夫,偷偷拿粗砂紙磨了五六把常用的圓刀,想讓明天的學員刻不好,讓蘇清沅出醜,沒想到這麼快就被拆穿了。
蘇清沅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早有答案,卻不想在研學課之前鬧得不愉快,只是拿起沈硯舟上次送的細砂紙:“沒事,磨鈍了再磨鋒利就好,不耽誤明天的課。”
話音剛落,竹簾又響了,沈硯舟拎著個深棕色布包走進來,裡面裝著好幾張不同型號的細砂紙,還有一小罐橄欖油——是老街那家手工油坊的,專門用來保養刻刀。“陸徹說你們明天開課,我怕你們砂紙不夠用,特意帶了點過來。”他的目光掃過案上的鈍刀,又看了看桃若溪手背上沒洗乾淨的金屬屑,心裡瞬間明白了。
“沈先生你來得正好!”姜穗像是看到了救星,把鈍刀遞過去,“不知道是誰把刀磨鈍了,我們正愁砂紙不夠呢!”
沈硯舟接過刻刀,指尖輕輕蹭過刀刃,然後把布包裡的800目細砂紙遞給蘇清沅:“這種砂紙磨圓刀最合適,順著刃口的弧度磨,別來回蹭,不然刃口會崩。”他拿起一把刀,指尖捏著刀柄轉了個圈,讓刀刃對著光,另一隻手捏著砂紙輕輕蹭——動作慢得像怕碰疼刀,沒一會兒,原本圓鈍的刀刃就泛起了冷光,在晨光下閃著鋒利的印子。
蘇清沅湊在旁邊看著,頭髮垂到木版上,沈硯舟隨手幫她別到耳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兩人都愣了下。他趕緊低頭繼續磨,聲音軟了點:“看清楚了嗎?每下都要蹭到刀尖,這樣才均勻。”
桃若溪站在旁邊,看著兩人默契的樣子,心裡又妒又氣,手指攥得發白:“那……那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明天祝你們研學課順利。”她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太急,水果籃歪了,一個草莓滾出來,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她都沒回頭撿,狼狽地消失在巷口。
“哼,肯定是她搞的鬼!”姜穗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手背上還有金屬屑呢,當我們瞎啊!”
“算了,她走了就好。”蘇清沅拿起沈硯舟磨好的刀,在木版上試刻了下——刀刃劃過木紋,輕鬆刻出流暢的弧線,細木屑簌簌落在蒲團上,“謝謝沈先生,有你帶的砂紙,我們很快就能磨完。”
“我幫你們一起磨。”沈硯舟拿起一塊砂紙,熟練地磨著刀,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睫毛映出淡淡的影子。他磨得很認真,每磨完一把,就用橄欖油輕輕擦一遍刀刃,防止生鏽。
夏晚低頭繼續整理學員名單,偶爾提醒一句:“磨到能映出影子就夠了,別磨太狠,刀刃會太薄。”姜穗也湊過來幫忙,雖然磨得不如沈硯舟均勻,卻也很認真,還時不時跟蘇清沅開玩笑:“等明天學員誇你教得好,你可得請我們吃桂花糕!”工坊裡的氣氛又變得暖融融的。
大概一個小時後,所有刻刀都磨好了,整齊地擺放在鋪著絨布的木盤裡,刀刃閃著冷光,映得周圍的木版都亮了幾分。蘇清沅伸了伸懶腰,看著案上的模板和工具,眼裡滿是期待:“明天應該能順利開課,希望他們能喜歡雕版。”
“肯定會喜歡的。”沈硯舟幫她把刻刀按型號排好,拿起那塊試刻的雲紋木版,指尖蹭過刻痕,“你刻得這麼用心,他們要是不喜歡,就是沒眼光。”
就在這時,工坊門口傳來蘇清越的聲音:“清沅,哥來看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他拎著個紙袋,裡面的桂花糕還冒著溫氣,“媽讓我給你帶的,說你這幾天熬太晚,得補補。”他走進來,先看了眼案上磨好的刻刀,又看了看沈硯舟沾著木屑的手指,語氣軟了點,“之前是我多心了,沈先生費心了。”
沈硯舟笑了笑:“應該的,清沅很努力。”
蘇清越走到蘇清沅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明天哥過來幫你維持秩序,要是有人搗亂,哥幫你擋著。”他又看向沈硯舟,語氣認真:“沈先生,清沅性子軟,要是有人欺負她,你多護著點。”
“我會的。”沈硯舟的語氣很堅定,眼神里滿是認真,“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蘇清越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工坊裡靜了下來,蘇清沅看著沈硯舟,心裡暖暖的:“沈先生,謝謝你今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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