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切進工坊的木窗,落在案上一排排梨木版上,淺棕色木紋浸著暖光,木糠混著松針的淡香飄在空氣裡,裹著雕版刀劃木的細碎聲響,格外安穩。蘇清沅蹲在蒲團上,正教樂樂刻“雲紋纏枝”的銜接處——小傢伙的小手攥著圓刀,指節泛著薄紅,力道總控不好,纏枝總斷在雲紋邊緣。她指尖輕輕頂著樂樂的手背,慢慢調整刀角:“纏枝要跟著木紋走,繞著雲紋打彎,就像小溪繞著石頭流,刀要穩,別慌著用力,線條才順。”
樂樂跟著放緩力道,圓刃在木版上慢慢劃過,終於拉出一道連貫的弧線,他抬頭時睫毛上沾了點細碎木糠,眼睛亮得像盛了光:“蘇老師!我的纏枝繞住雲啦!沒斷!”
“比昨天的‘斷枝雲’強太多,再練兩次,就能跟朵朵的作品擺一起展示了。”蘇清沅笑著幫他擦掉睫毛上的木糠,轉身去案角拿新磨好的刻刀時,竹簾“吱呀”一聲被推開。桃若溪拎著個繡滿雛菊的淺粉色布包走進來,目光掃過案上的木版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屑,嘴角卻扯出甜膩的假笑:“清沅妹妹,我聽說你最近在教小朋友刻纏枝紋,特意過來看看學得怎麼樣了。”她伸手拿起一塊樂樂剛刻完的木版,指尖用力捏著木邊,指甲都快嵌進木紋裡,故意皺著眉:“怎麼這木版這麼軟呀?刻出來的紋路軟塌塌的,一點力道都沒有,小朋友總練這個,以後換硬木豈不是根本刻不動,還得重新學?”
姜穗正幫夏晚整理學員的作品檔案,聞言“啪”地合上資料夾,抬眼懟回去:“桃若溪你懂不懂教小朋友刻版?小傢伙們手勁才多大,硬木刻著容易崩刀,劃到手怎麼辦?清沅跟老周定的是半熟梨木,軟硬度剛好能讓他們找走刀的手感,等手勁穩了再換硬木,這叫循序漸進,因材施教,不是瞎教。”她把樂樂上週的作品抽出來遞過去——木版上的纏枝歪歪扭扭,好幾處線條崩了口,邊緣還沾著沒清理乾淨的木糠,“你看看他上週刻的,再對比現在的,軟木幫他練順了線條,這就是效果,總比讓他拿著硬木崩刀哭鼻子強吧?”
夏晚跟著調出平板裡的學員作品對比圖,指尖划著螢幕:“這是朵朵第一天刻的雲紋,線條歪歪扭扭,連弧度都找不準,現在都能刻出雲紋纏枝的層次感了。清沅每天都會根據每個學員的進度調木版硬度,你說的‘沒力道’,是小朋友剛掌握技巧的正常情況,等手感熟了,力道自然就上來了,急不來。”
桃若溪捏著木版的手僵了僵,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卻還是硬撐著找補:“可我聽老匠人說,真正的雕版都用硬木刻,清沅妹妹總給小朋友用軟木,會不會讓他們養成偷懶的習慣?覺得刻版不用用力,以後刻硬木就沒耐心了。”
蘇清沅走過來,從案角拿起一塊備好的半硬木遞到她面前——木色比軟木深一點,紋路更清晰,摸起來質感紮實,“桃學姐,新學員先練軟木,是為了先把走刀的技巧、線條的連貫性練會,等他們能穩穩刻出完整紋樣了,再換這種半硬木練手勁,最後才用硬木刻成品。就像學寫字,先練軟筆找筆鋒,再練硬筆,一步一步來才不會走彎路。”她指了指案上擺著的圓刀,“而且給小朋友用的刀,我都讓師傅把刃口收了半分,磨得圓潤些,就算用半硬木也不容易崩刀,小朋友學刻版,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桃若溪被懟得啞口無言,手指緊緊攥著布包帶,指節泛白,眼底的怨毒藏都藏不住。就在這時,工坊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沈硯舟拎著個深棕色的實木盒走進來,木盒表面刻著簡單的雲紋,邊角磨得溫潤。他開啟盒蓋,裡面碼著幾塊不同深淺的梨木,每塊木版邊角都磨得光滑無刺,還有幾把磨得鋥亮的圓刀,“老周說你最近要給學員換進階木版,我提前幫你把半硬木和硬木都取來了,每塊都標了密度,你看對應哪個階段的學員用合適。”他拿起一塊淺棕偏深的木版,遞到樂樂面前:“這塊密度剛好,你現在能刻出連貫的纏枝,試試這個,既能練手勁,又不會太費勁,剛好過渡。”
樂樂眼睛一亮,立刻接過木版,拿起案上的新刀試了一下,圓刃劃過木版時,聲音比之前脆一點,他興奮地抬頭:“沈叔叔,這個木版刻著剛好!能刻出有點硬的線條,還不會斷!”
沈硯舟笑著摸了摸樂樂的頭,又從盒裡拿出一把圓刀遞給蘇清沅,刀身鋥亮,刃口圓潤無鋒:“你之前說常用的那把圓刀有點鈍,我讓師傅磨了磨,刃口再收了點,小朋友用著更安全,你教課時也不用總費心幫他們修刀。”他目光掃到蘇清沅下意識揉了揉手腕,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巧的熱敷包,溫熱的觸感透過絨布傳出來:“我在車裡用保溫杯溫著的,課間敷一會兒,能緩解手腕酸脹。”
蘇清沅接過熱敷包,指尖觸到溫熱的布料,耳尖悄悄泛了紅,小聲問:“沈先生怎麼連這個都記得呀?”
沈硯舟抬手幫她把熱敷包敷在手腕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疼她,黑眸裡滿是柔和:“昨天看你教完課揉了好幾次手腕,就知道你累著了。以後手腕酸了別硬撐,跟我說,我幫你找師傅調刀,或者找更合適的木版,別委屈自己。”
姜穗在旁邊故意打趣:“沈先生這細心勁兒也太絕了,清沅一點小動靜都能注意到,比我們這些閨蜜還貼心,真是妥妥的護沅狂魔。”
夏晚跟著笑:“有沈先生幫清沅想著這些,我們也放心多了。你看樂樂用新木版刻得多順手,效果擺在這,桃若溪你要是真懂刻版,也該知道清沅教得多用心。”
桃若溪看著兩人之間的默契,眼底嫉妒得快溢位來,卻還是強撐著擠出笑:“沈總對清沅妹妹可真上心,不像我,連木版密度都分不清,以後確實得向清沅妹妹多學學。”她說著,拎起布包快步往門口走,腳步慌亂得差點絆到門檻,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狠狠瞪了蘇清沅一眼,眼底的怨毒藏都藏不住,才匆匆消失在巷口。
“真是沒安好心,每次來都挑三揀西,被拆穿了就灰溜溜跑了。”姜穗看著她的背影撇撇嘴,語氣憤憤的,“下次她再敢來搗亂,我首接把她趕出去,省得在這添堵!”
夏晚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見不得清沅好。你看樂樂用新木版刻得多認真,清沅的教學方法本來就沒問題,她挑刺也沒用。”
蘇清沅取下熱敷包,手腕的酸脹感果然消了不少,她拿起樂樂剛刻了兩筆的木版,上面的纏枝線條比之前挺括,層次感也更明顯了,忍不住笑:“樂樂進步真快,再練幾天,就能刻出完整的成品了。”
沈硯舟己經把新帶過來的木版按密度分好,每塊木版角落都用白色粉筆輕輕標了學員名字,還有簡單的進度備註,“這樣你不用再一個個核對分木版,能省點時間歇會兒。”他指了指其中一塊深棕色的硬木,“這塊密度適中,留給你刻樣品,刻起來不費勁,還能刻出纏枝紋的質感。”
蘇清沅點點頭,拿起那塊硬木,用沈硯舟磨好的圓刀試了試,刀刃順滑得很,走刀時一點都不滯澀,線條能輕鬆刻出想要的弧度,她抬頭看向沈硯舟,剛好撞進他溫柔的眼底,心裡暖融融的——有他在身邊,不管桃若溪怎麼找茬搗亂,她都能安安心心教好每一堂課,守住外婆留下的雕版手藝。
巷口的老槐樹下,桃若溪躲在濃密的樹影裡,看著工坊裡溫馨的場景,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得指尖泛白也沒察覺。她掏出手機,飛快撥通刀疤的電話,語氣陰狠得像淬了毒:“刀疤哥,你到底什麼時候動手?蘇清沅現在有沈硯舟天天護著,還有姜穗她們幫腔,再等下去,她在工坊的根基越來越穩,想搞她就更難了!”
電話那頭的刀疤支支吾吾,語氣帶著明顯的忌憚:“沈硯舟最近天天待在工坊,幾乎不離開,我根本沒機會動手……而且上次被他警告過,兄弟們現在都怕他,不敢輕易惹事。”
“怕什麼?”桃若溪低吼道,聲音因為嫉妒和憤怒微微發顫,“你不會等他去公司的時候動手嗎?趁他不在,把工坊裡的木版弄溼,或者把刻刀藏起來,讓蘇清沅沒法給小朋友上課,出個大糗!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給我辦成,不然你以後別想在臨州老街混下去!”
她狠狠掛了電話,抬手狠狠踢了一腳槐樹幹,幾片枯葉簌簌落下,砸在她腳邊。她死死盯著工坊的方向,眼底滿是不甘和怨毒——蘇清沅,你別想這麼舒服地待著,我一定不會讓你得逞,總有一天,我要把你從工坊裡趕出去,讓你一無所有!
工坊裡,雕版刀劃木的“沙沙”聲再次響起,夾雜著小朋友們清脆的笑聲,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木窗灑進來,落在蘇清沅和沈硯舟身上,畫面溫柔又安穩。沒人注意到,巷口那道陰狠的目光,正悄悄醞釀著一場新的陰謀,等著找機會撲向工坊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