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工坊雕花窗，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蘇清沅半跪在案前，指尖捏著塊纏枝蓮皂，小心翼翼地塞進印著同款紋樣的包裝紙裡——紙邊是她特意留的毛邊，摸起來像老宣紙的肌理，和皂上凹凸的雕版印剛好呼應。姜穗坐在旁邊的木凳上，手裡的絲帶翻飛，系蝴蝶結的動作快得帶起風，堆在桌上的皂塊很快摞成整齊的小堆。
“清沅，最後五塊搞定！”姜穗拍了拍手，指尖沾著點絲帶的金粉，“五十塊齊活，王老闆那老饕的鼻子比狗還靈，肯定能聞出咱們皂的純料香！”
夏晚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合上手裡的檢測報告：“PH值7.2，香氣留存時長達標，包裝也沒破損，等三點王老闆來取貨就行。對了，陸徹剛發訊息，桃若溪昨天下午確實聯絡過原料商，不過林老闆沒搭理她，還把聊天記錄截給我們了——她想低價買我們的供貨渠道，被林老闆懟回去了。”
蘇清沅拿起塊包裝好的皂，湊近鼻尖聞了聞——淡淡的桂花香氣混著冷榨橄欖油的醇厚，是她和王匠人除錯了七次才定下的比例，剛好襯出纏枝蓮皂的清雅。她滿意地點點頭，剛要轉身，目光掃過案角一塊沒包裝的皂，動作突然頓住。
“怎麼了？”姜穗注意到她蹙起的眉，湊過來戳了戳那塊皂，“這不是剛切好的嗎？難道有瑕疵？”
“你聞聞。”蘇清沅把皂遞過去，指尖微微發緊，“這味道不對，有點刺鼻，不像我們用的特級初榨橄欖油。”
姜穗湊近嗅了嗅，臉色“唰”地變了：“嘶——這是啥玩意兒？一股子劣質香精混著哈喇油的味！咱們買的橄欖油是金黃透亮的，哪會有這種怪味？”
夏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原料區，拿起一瓶貼著“特級初榨橄欖油”標籤的瓶子，擰開瓶蓋聞了聞，又倒了一點在手心搓了搓，眉頭擰成疙瘩：“不好！這瓶被換了！我們買的冷榨油質地清澈，搓開是純植物香，這瓶渾濁發黏，還有股工業油脂的味，應該是廉價的調和油！”
“肯定是桃若溪乾的！”姜穗氣得拍了下桌子，木桌上的包裝紙都震得跳起來，“昨天挑撥不成，今天就來搞這種陰招！我們都用這瓶油做了二十塊皂了，王老闆還有一個小時就到，這可怎麼辦？”
蘇清沅的眼眶瞬間紅了，指尖攥得發白，那塊有問題的皂差點從手裡滑落。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慌沒用，得想辦法補救。她快步走到原料區角落，開啟幾個儲物箱，果然，另外兩瓶橄欖油和一袋皂基的封口都有重新貼上的痕跡，標籤邊緣還留著指甲摳過的印子。
“清沅姐，別慌！”阿木突然從工具房跑出來，指著牆角一個落著薄塵的木箱子，“上次王匠人說，老皂基放得越久越潤，讓我們留了半箱備用，還有他自己榨的一瓶橄欖油，說是送給你練手的，我一首沒敢動！”
蘇清沅眼睛一亮，連忙開啟木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半箱包裝完好的老皂基，裹著牛皮紙，上面寫著“存放三年”，旁邊還放著個棕色小玻璃瓶，貼著王匠人手寫的“自榨橄欖油”。她擰開瓶蓋，純正的橄欖香氣撲面而來，比他們買的還要醇厚。
“太好了阿木！你真是救星！”蘇清沅鬆了口氣，眼眶還有點泛紅，“不過老皂基只有五斤，橄欖油也只有三百毫升，我們還得趕製二十塊皂，原料恐怕不夠。”
“我現在聯絡林老闆，讓他加急送原料過來！”夏晚立刻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但林老闆的倉庫在城郊，就算走加急物流，估計也要兩個小時才能到，王老闆三點就來取貨，時間太趕了。”
蘇清沅盯著那箱老皂基，腦子裡飛速盤算——老皂基的質地比新皂基更細膩，起泡性也更好，或許可以調整配方，減少橄欖油的用量，用老皂基的優勢彌補原料不足。她抬頭看向姜穗：“王匠人之前教過我，老皂基可以搭配少量精油提升香氣，我們試試把橄欖油比例減半，再加兩滴桂花精油，應該能保證滋潤度和香味。”
就在這時，工坊門被推開，沈硯舟拎著兩個保溫袋走進來，裡面飄出桂花糕的甜香：“路過老街的‘甜香坊’，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和熱豆漿，王老闆……”他的話頓住，看到蘇清沅泛紅的眼眶和桌上有問題的原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還能出什麼事！”姜穗氣鼓鼓地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桃若溪買通了送貨的，把我們的原料換了，現在要趕製二十塊皂，原料不夠，時間也來不及了！”
沈硯舟走到蘇清沅身邊，拿起那瓶被替換的橄欖油聞了聞，指腹蹭過瓶身的封口，冷聲道：“是城西貨運的人乾的，他們跟一些小作坊勾結，經常做這種偷換原料的勾當。”他掏出手機，撥通陸徹的電話，語氣不容置疑：“立刻聯絡城西貨運的老闆，把今天給清沅皂坊送貨的人交出來，另外，調一批特級初榨橄欖油和食品級皂基，用星硯的加急物流，半小時內送到工坊——我要最好的貨，不計成本。”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蘇清沅，伸手輕輕擦了擦她眼角的淚珠，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彆著急，原料半小時內就到，我讓陸徹親自盯著，不會耽誤你的訂單。”
“沈先生，謝謝你……”蘇清沅吸了吸鼻子，眼眶還是紅紅的，卻比剛才鎮定了不少，“我們可以先用備用的老皂基趕工，等新原料到了，剩下的再補做，這樣能省點時間。”
“我來幫你。”沈硯舟脫掉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的黑色襯衫，捲起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腕骨處的青筋隱約可見，“老皂基怎麼處理？你說步驟，我來做。”
蘇清沅愣了愣，沒想到他會親自上手。她定了定神，指著那箱老皂基：“要先切成兩釐米見方的小塊，用西十度的溫水融化，攪拌到沒有顆粒，然後加入橄欖油和精油，順著一個方向攪到濃稠狀才能入模，不然皂的質地會鬆散。”
“交給我。”沈硯舟拿起一把不鏽鋼刀，動作精準地把老皂基切成均勻的小塊，刀刃起落間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完全不像平時運籌帷幄的集團總裁。他把皂基塊放進不鏽鋼盆裡，加入溫水，放在小火上慢慢加熱，眼神專注得像在處理上億的合同，連火侯都把控得恰到好處。
姜穗看得目瞪口呆：“沈總，你這手藝可以啊！比我媽做肥皂還熟練！”
沈硯舟頭也沒抬，嘴角勾了勾：“以前幫外婆做過手工皂，略懂一點。”其實他是昨天聽王匠人提起老皂基的用法，特意記了詳細步驟，就怕她遇到突發狀況手忙腳亂。
蘇清沅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心裡突然暖暖的。她不再多想，拿起阿木遞過來的自榨橄欖油，按照調整後的比例倒進融化的皂基裡，又滴入兩滴桂花精油，雙手握住攪拌器，開始快速攪拌。
“蘇老師，我來幫你！”阿木也拿起一個小型攪拌器，跟著蘇清沅的節奏一起攪，小臉憋得通紅，“這樣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慢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