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館的人潮漸漸退去，晨光爬過雕花窗欞的纏枝蓮紋，斜斜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長短錯落的影子。蘇清沅抱著那塊纏枝蓮木版，指尖還殘留著木紋的糙感與刻刀的涼意，唇角的笑意沒來得及褪去，眼底亮得像盛著碎光。沈硯舟走在她身側，手臂虛虛護著她的肩背，防止她被零散的路人撞到，西裝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節上還沾著一點木粉。
“可以啊我妹！”蘇清越一把攬住蘇清沅的肩膀，笑得眉眼飛揚，聲音洪亮得能穿透整條巷子，“剛才張副會長那臉白的，跟裱糊匠的紙似的！回頭我就讓人把這事捅給臨州日報，讓全臨州都看看，誰才是真的傳承非遺，誰在背後搞歪門邪道！”他晃了晃手裡的公文包，金屬扣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推薦信和檢測報告我都鎖好了，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姜穗舉著單反相機擠過來，胳膊肘撞了撞蘇清沅的胳膊，翻出相簿裡的照片給她看：“清沅你瞧，你站在展臺上反駁張副會長的時候，眼神亮得要命！我抓拍了好幾張，回頭洗出來裱個框，掛你工坊的正牆上，鎮宅！”夏晚則推了推眼鏡，手裡的筆記型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清沅皂坊的原料採購清單，她語速平穩又利落：“三家純天然植物皂基供應商我都聯絡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去第一家考察，先看樣品再談價格，確保皂品品質。”
蘇清沅看著身邊嘰嘰喳喳的人，眼眶微微發熱。從訂婚宴上把戒指扔進香檳杯的狼狽，到現在核驗成功的揚眉吐氣，不過短短數月，卻像是跨過了千山萬水。她低頭蹭了蹭懷裡的木版，木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聲音軟乎乎的：“謝謝你們，有你們真好。”
“跟我們客氣什麼！”姜穗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豪邁，“以後咱們就是清沅皂坊的鐵三角合夥人，一起搞事業，一起暴富！”
幾人說說笑笑地往門口走，身後卻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帶著幾分遲疑：“清沅。”
蘇清沅腳步一頓，回頭望去。沈星辭站在非遺館的硃紅廊柱下，灰色西裝的衣角被風掀得微微揚起，手裡捏著一支菸，菸蒂都快被捏扁了，卻始終沒點燃。他的眼神複雜地落在蘇清沅身上，從她懷裡的木版，到她臉上的笑意，再到她身側沈硯舟護著她的手，喉結滾了滾，終究沒再多說一個字。
蘇清沅皺了皺眉，鬆開沈硯舟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語氣疏淡：“有事嗎？”
沈星辭看著她，眼前晃過的卻是訂婚宴上的畫面。那天她穿著一身紅裙，眼底帶著倔強的淚光，卻把戒指扔進香檳杯，笑得驕傲又決絕。現在的她，眉眼舒展，眼底有光，整個人都像是被晨光點亮了。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那句“若溪更懂我”，說得有多可笑。
“沒什麼。”沈星辭把煙揣回口袋，指尖泛白，聲音沙啞得厲害，“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恭喜你，透過核驗了。”
蘇清沅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謝謝。不過這事，好像跟沈少沒什麼關係。”
沈星辭的臉色白了白，張了張嘴，那些沒說出口的道歉和後悔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那塊木版，刻得很好。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塊纏枝蓮紋樣，都要好看。”
他說完，沒再看蘇清沅的反應，轉身快步離開。陽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寞得像被整個世界遺棄。
蘇清沅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沒什麼波瀾。過去的事就像刻壞的木版，就算重新打磨，也會留下淺淺的痕跡，不如就讓它埋在時光裡。她轉身回到沈硯舟身邊，剛要說話，就被他握住了手。
沈硯舟的掌心微涼，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低頭看她，黑眸裡只映著她的影子，聲音低沉柔和：“別多想。”
“我沒多想。”蘇清沅搖了搖頭，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我就是覺得，他好像有點後悔了。”
沈硯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輕吻，氣息拂過她的髮梢：“後悔也晚了。你現在是我的人。”
蘇清沅的臉唰地紅透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嗔怪道：“哥和穗穗他們還在呢！”
蘇清越在旁邊吹了聲口哨，起鬨道：“看什麼看，沒見過情侶秀恩愛啊！快走快走，我訂了臨江樓的包廂，今天不醉不歸！”
一行人鬧鬨鬨地離開，沒人注意到，非遺館對面的深巷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把裡面的人影遮得嚴嚴實實。
車裡，桃若溪看著沈星辭落寞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卻又很快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她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沈二叔，聲音甜得發膩，字字句句都帶著挑撥：“二叔，您瞧見沒？蘇清沅那得意的樣子，簡首要上天了！還有沈硯舟，為了她，連您都敢頂撞。星辭哥也是，到現在還對蘇清沅念念不忘，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沈二叔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指節泛白，聲音裡滿是戾氣：“哼，一個毛頭丫頭，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還有沈硯舟，翅膀硬了，敢跟我作對了！”
他想起今天在非遺館的狼狽，想起那些記者的鏡頭，想起張副會長被帶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心裡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他本來想借著核驗的機會，徹底搞臭蘇清沅的名聲，讓她再也沒辦法在臨州非遺界立足，順便打壓一下沈硯舟的氣焰，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蘇清沅出盡了風頭。
“二叔，我們就這麼算了嗎？”桃若溪咬著下唇，眼裡滿是不甘，“蘇清沅馬上就要開皂坊了，要是讓她做起來，我們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沈二叔冷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滑動：“算了？當然不可能。她蘇清沅想做皂坊，我就讓她連原料都買不到！”
他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語氣陰狠，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是王老闆嗎？我是沈老二。聽說你最近在跟蘇清沅談皂基供應的事？我勸你最好別跟她合作，不然，你在臨州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桃若溪看著沈二叔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底的算計藏都藏不住。她就知道，沈二叔不會善罷甘休的。蘇清沅，你等著吧，我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
另一邊，一行人在臨江樓鬧到下午才散。沈硯舟送蘇清沅回非遺工坊，夕陽的餘暉灑在工坊的木門上，門上掛著外婆留下來的木牌，上面刻著“蘇氏雕版”西個大字，被歲月磨得溫潤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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