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牽著蘇清沅踏回非遺工坊時,臨州七月的暑氣正裹著老街的木香漫開。老榆木花窗濾過午後的日頭,在梨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恰好落在她纏著醫用紗布的食指上——傷口雖己止血,指尖仍泛著淡粉,紗布邊角沾著星點木屑,是方才劣木崩裂時被雕版刀劃傷的痕跡,看著格外刺目。
“清沅!”
姜穗扛著一箱乳木果油與天然橄欖油剛跨進門檻,一眼瞥見那處傷,嗓門瞬間拔高。她將原料箱輕放在牆角,風風火火衝過來,攥住蘇清沅的手腕細看,柳眉倒豎:“是不是沈星辭搞的鬼?我一早就看他送木料沒安好心,那混蛋根本沒安好心!”
王匠人蹲在案邊,指尖摩挲著碎裂木料的斷裂面,膠痕與夾層粗糙刺眼,入行六十年的老匠人臉色沉得鐵青:“拼接樺木泡藥做舊,冒充百年老榆木,內裡全是暗裂。這根本不是木料次品,是蓄意害人——清沅這孩子,實打實被坑了。”
小學徒阿木抱著棉布站在一旁,聲音怯怯的:“蘇小姐刻到纏枝蓮最後一筆,木料首接崩開,刀刃劃到手,血都滴在紋樣上了……”
蘇清沅輕輕往回抽了抽手,軟萌的臉頰上沒有半分怨懟,只彎眼輕聲安撫:“沒事的,就是小口子,不耽誤刻版。”
她向來不內耗、不矯情,受了委屈從不會揪著哭鬧,心裡記一筆便轉頭扎進正事裡。此刻她惦記著研學樣版的工期,完好的左手剛要去碰案角的備用木料,就被沈硯舟牢牢按住。
男人掌心溫熱乾燥,力道輕而穩,指尖避開傷口,輕輕拂過紗布邊緣,黑眸裡裹著化不開的疼惜,聲線壓得極低:“別碰木屑,會發炎。”
他彎腰拾起案上的碎木,劣質木料輕得發飄,拼接痕跡拙劣到刺眼。沈硯舟的指節緩緩攥緊,木料稜角硌進掌心,遠不及看見她受傷時,心口翻湧的戾氣灼人。
方才從沈氏集團返程時,他便讓陸徹徹查木料來源。星硯副總辦事從無拖沓,不過十分鐘,完整證據鏈便傳了過來——城郊建材市場的採購記錄、監控抓拍的清晰側影、店家親口證詞:沈星辭花五十塊購入拼接樺木,加兩百塊人工費做舊偽裝,專程送到工坊,目的就是毀她的雕版、砸她的皂坊招牌。
見清沅皂坊五日預售籌齊五萬啟動金,見她拜入王匠人門下、雕版文創初露鋒芒,便動了陰私心思,用最下作的手段,刁難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沈硯舟將碎木放在一旁,轉身從車後備廂拎來半人高的實木箱。箱蓋掀開,滿室醇厚木香撲面而來——頂級老榆木、酸枝木料整齊碼放,紋理緊實、無裂無拼,是他一早從非遺木料專供廠調來的特級料,每一塊都經過防潮防裂處理。
“以後刻版的木料,我來備。”他蹲在蘇清沅身前,眼底戾氣盡數斂去,只剩溫柔,“這些料足夠你用到研學營開營,放心用。”
他又開啟隨身的檀木盒,十幾把圓頭雕版刀整齊排列,刃口打磨得圓潤光滑,是他盯著老匠人連夜趕製的,專為防刻版劃傷。他挑出一把最趁手的,塞進她左手:“用這個,穩當。”
薄荷糖的甜香漫開,他剝去糖紙,將清涼的糖塊塞進她嘴裡,甜意瞬間壓下指尖的隱痛。
“沈先生,別為了他動氣。”蘇清沅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著,軟聲勸道,“我換塊木料重刻就好,沒必要跟他糾纏。”
她是真的懶得理會。退婚情分早己斷得乾淨,沈星辭的針對在她眼裡,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跳梁之舉,與其浪費時間對峙,不如守著雕版與皂坊,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沈硯舟卻搖了搖頭,指尖輕刮她的鼻尖,語氣堅定無半分商量餘地:“旁人可以不計較,他不行。我的人,受了蓄意的傷,沒有就這麼算了的道理。”
他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交代:“你在工坊安心刻版,我去趟沈氏,回來給你帶老街的桂花糕。”
不等蘇清沅再勸,他拿起那塊碎木,轉身走出工坊。黑色襯衫衣角掠過青石板門檻,周身氣壓沉得駭人,巷口的野貓蜷在牆根,連喵叫都不敢發出。
沈氏集團頂層,副總辦公室。
沈星辭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轉著鋼筆,心底的焦躁藏都藏不住。早上送完木料後,他既盼著蘇清沅刻壞樣版出醜,又怕被沈硯舟察覺,攤開的檔案擺在眼前,半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晃過蘇清沅握刀刻版的模樣,心口堵得發悶。
辦公室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凜冽寒氣裹挾著低氣壓湧進來。
沈星辭抬頭,撞進沈硯舟淬冰的黑眸裡。男人手裡拎著那塊碎裂劣木,周身的壓迫感鋪天蓋地,他握著鋼筆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
“小叔?”他強裝鎮定起身,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是星硯與沈氏的合作出了問題?”
沈硯舟一言不發,徑首走到辦公桌前,抬手將碎木狠狠砸在桌面。
砰的一聲悶響,檔案散落一地,樺木碎屑飛濺,恰好落在他的鋼筆旁,刺眼至極。
“沈星辭,”沈硯舟開口,聲線冷厲無半分親情溫度,“五十塊樺木,兩百塊偽裝費,你倒是捨得花心思害她。”
”!關無我與,當不力用是裂碎料木,木榆老的找人託我是這“:辯狡仍,閃躲神眼,白驟臉辭星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