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穿過非遺工坊的木格窗,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細碎的木屑浮在光裡,裹著老梨木獨有的清潤香氣。
蘇清沅蹲在梨木案前,指尖輕拂過新送來的木料。原木被絲絨布裹得嚴實,露在外面的截面泛著蜜色光澤,紋理看似細密規整,絲絨角彆著一張素白卡片,無落款,只寫著:贈清沅,雕版用料。
字跡清雋,她一眼便認出是沈星辭的手筆。
退婚之後,兩人早己劃清界限,他突然送來木料,蘇清沅雖覺突兀,卻也沒往壞處想,只當是對方一時的體面示好。她淡淡收回手,將木料放在案頭:“先擱著,待會刻纏枝蓮底版就用它。”
阿木搬著木料路過,忍不住嘆道:“蘇小姐,這料子看著比咱們淘的老梨木還好,真漂亮。”
一旁磨刻刀的王匠人抬眼掃過木料,花白的眉峰微蹙。他摸了半輩子木料,只覺這木面光澤浮淺,紋理虛浮,可木料被絲絨密封,無法上手查驗,便只沉聲叮囑:“清沅,刻前先敲聽聲響,實木沉、虛木脆,千萬別傷了手。”
“知道啦王師傅。”蘇清沅彎眼應下,軟頰漾出淺梨渦,模樣乖巧又軟萌。
她將木料固定在雕版架上,拿起沈硯舟昨日特意送來的圓頭刻刀——刀柄被精細打磨,弧度貼合掌心,握感服帖,半點不磨皮肉。這是他特意為她改的刀,怕她刻版久了磨破手心。
指尖抵著刀身,她垂眸凝神,準備落刀刻出預售款皂版的核心纏枝紋。這是清沅皂坊的立身之本,每一刀都容不得半分差池。
姜穗剛從城郊李記老油坊折返,額角滲著薄汗,攥著原料合同衝進門,大嗓門亮得乾脆:“清沅!成了!李伯念著外婆的情分,給了最低價,椰子油、橄欖油全是現貨,今晚就能拉回工坊!”
她放輕腳步湊到案前,見蘇清沅全神貫注落刀,長髮挽成低髻,碎髮垂在頸側,陽光裹著她纖細的指尖,連刻刀起落都透著溫柔。剛要開口誇讚,目光掃過木料,不由嘀咕:“這木頭看著倒是唬人,哪來的?”
“剛送過來的,沒留名。”蘇清沅頭也未抬,刀尖抵在木版轉角,正要發力刻出弧度。
咔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驟然炸開,枯木斷裂的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緊。
整塊木版從中間轟然崩裂,劣質雜木的碎屑西處飛濺,表層刷的梨木色漆皮剝落,露出內裡空心拼接的腐朽茬口——竟是用最次的雜木拼接偽裝,連半分實木的韌性都沒有。
蘇清沅猝不及防,指尖來不及回撤,鋒利的刀刃順勢劃過指腹,一道深可見肉的傷口瞬間綻開,殷紅的血珠汩汩湧出,滴在崩裂的劣木碎片上,刺目得驚心。
“清沅!”姜穗臉色驟變,一把攥住她的手,聲音都抖了,“該死!這是拼接劣木!傷哪了?快給我看!”
夏晚聞聲快步趕來,推了推細框眼鏡,冷靜地開啟醫藥箱,聲線沉定:“先止血,這木料絕對是刻意為之,正常木料絕無可能刻到中途崩裂。”
鑽心的痛感從指腹蔓延開來,鮮血沾溼了刻刀與木版。蘇清沅咬著下唇,沒掉一滴淚,軟萌的臉上褪去笑意,眼底覆上一層清凌凌的薄怒。
她從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退婚時乾脆利落,創業時腳踏實地,可沈星辭卻一而再地挑釁滋事。
阿木撿起地上的卡片,聲音發顫:“蘇小姐,這字跡……和沈副總上次來工坊留的字,一模一樣。”
“沈星辭?!”姜穗瞬間炸毛,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這個陰損的東西!退婚不夠還來害你受傷,我現在就去沈氏撕了他!”
蘇清沅伸手拉住她,受傷的指尖還在滲血,聲音卻穩得沒有半分內耗:“別去,無憑無據,他不會認。”
“可他都這麼欺負你了!”姜穗氣得眼眶通紅。
“要證據,不硬闖。”蘇清沅垂眸看著染血的劣木碎片,眼底是不屬於軟萌外表的鋒芒,“夏晚,調工坊監控,查木料來源與送料人,我要鐵證。”
“放心,監控全覆蓋,跑不了。”夏晚立刻拿出手機操作。
王匠人看著崩裂的劣木,氣得鬍鬚發抖:“卑劣!雕版行最恨用劣木害人,這是故意毀你的手藝,砸你的皂坊招牌!”
蘇清沅用碘伏簡單消毒,將傷口纏上厚厚的紗布,指尖的痛感鑽心,卻壓不住心底的韌勁。她握緊圓頭刻刀,聲線清冽:“我蘇清沅的雕版、我的皂坊,誰也毀不掉。他想讓我出醜,我偏要把皂坊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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