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271章 崇政殿的無眠夜,帝王的迷茫(2)

作者:文科學長·5小時前

“沈括?” 趙頊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王安石親自提拔起來的新黨新銳,年紀不大,卻很有才幹,在沭陽治水有功,在揚州平冤有聲,到了中書省之後,也辦了好幾件漂亮的差事,是新黨裡少有的,既能做事,又懂實務的官員。

只是,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上密奏?還是繞過了中書省,直接從銀臺司遞上來的?

趙頊心裡閃過一絲疑惑,擺了擺手,道:“呈上來。”

內侍連忙爬起來,雙手把密奏遞到了御案上,然後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趙頊看著那個用火漆封好的奏摺封套,封皮上寫著 “臣沈括昧死謹上 皇帝陛下親啟”,字跡工整有力,透著一股沉穩。他拿起桌上的玉裁刀,輕輕劃開了火漆,抽出了裡面的奏摺,緩緩展開。

起初,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他以為,這又是一封新黨官員彈劾鄭俠、為新法辯解的奏摺,這樣的奏摺,他這幾天已經看了太多了。

可隨著他一行一行往下讀,他的身體,漸漸坐直了,漫不經心的神情,一點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動容,是難以置信。

奏摺的開篇,沒有彈劾誰,沒有攻擊誰,也沒有空泛地為新法辯解,只用最平實、最直白的文字,寫下了汴河兩岸的災情,寫下了那些災民的慘狀。沒有誇張,沒有渲染,只是一筆一劃,寫下了他親眼所見的一切。

趙頊讀著那些文字,眼前彷彿再次出現了《流民圖》上的景象,可這一次,比畫卷更真實,更觸目驚心。他長在深宮之中,養在婦人之手,哪怕出宮祭祀,看到的也是地方官提前安排好的太平景象,從來沒有親眼見過,民間竟然已經慘到了這個地步。

奏摺裡,沈括沒有迴避新法的問題。他直言,青苗法在地方被強制攤派,免役法被層層加碼,有些地方官為了迎合上意,虛報政績,把利民的新法,變成了害民的苛政,逼得百姓家破人亡。這些,都是他在刑房的案卷裡,親眼看到的,是鐵一般的事實。

可他沒有像舊黨那樣,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新法本身。

奏摺裡寫著:臣聞之,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水旱之災,自古有之,非關人事,更非新法所致。昔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而民無菜色者,以有備也。豈能因一場天災,便全盤否定富國強兵之策?豈能因執行之弊,便否定立法之本心?

趙頊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這幾天,所有人都在告訴他,這場大旱,是天譴,是新法的錯。要麼,就是舊黨,讓他徹底廢除新法;要麼,就是新黨,讓他無視災情,死守新法。從來沒有人,像沈括這樣,告訴他,天災就是天災,不是天譴;新法有弊,卻不該全盤否定。

他繼續往下讀,讀到了沈括寫的三個擔憂:國庫空虛,賑災無著,民心盡失;流民雲集京師,處置不當,恐生大亂;黨爭愈烈,新法夭折,大宋永無翻身之日。

這三個擔憂,每一個,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心裡最慌、最怕的地方。他這幾天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擔心的,不就是這三件事嗎?

奏摺的最後,沈括沒有賭咒發誓,沒有慷慨激昂,只是寫下了自己的懇請:懇請陛下,速開常平倉,賑濟災民;減免災區賦稅,暫緩青苗、免役錢催收,安撫民心;穩定朝局,勿為流言所動,修法而非廢法,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讓新法真正利民惠民,不負陛下富國強兵之初衷,不負天下蒼生之期盼。

趙頊把這封奏摺,反反覆覆讀了三遍。

每讀一遍,心裡的迷茫,就少一分;心裡的慌亂,就定一分。

這幾天,他被夾在新舊兩黨之間,進退兩難,一邊是祖宗之法和天譴的重壓,一邊是自己的理想和對王安石的信任。他以為,自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廢新法,罷王安石,向舊黨妥協;要麼,硬著頭皮,死守新法,和舊黨硬抗到底。

可沈括的這封奏摺,給他指了第三條路。

一條不偏不倚,既不否定新法,也不無視災情;既守住了富國強兵的根本,又顧全了天下蒼生的活路。修法,而非廢法。賑災,而非黨爭。

趙頊把奏摺,輕輕放在了御案的最中央,壓在了鄭俠的《流民圖》上面。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已經要來了。

他對著殿外,沉聲吩咐道:“傳旨。明日早朝,召集兩府宰執、待制以上官員,崇政殿議事。”

“遵旨。” 殿外的內侍,連忙應聲。

趙頊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一夜未眠的疲憊,依舊席捲著他,可他的心裡,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了迷茫與慌亂。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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