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徐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你應該知道，歷史不是一成不變的。有一些來自其他時空的力量，會試圖篡改歷史，改變歷史的走向，為自己謀利。而我們這些穿管局的人，就是歷史的守護者，負責監控時空的異常，修正被篡改的歷史節點，確保歷史的主線，不會偏離。”
沈括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他終於明白了。難怪徐峰總能精準地預測到災情，總能知道那些還沒發生的事，總能對朝堂上的風雲變幻瞭如指掌，總能說出那些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話。難怪他當初在沭陽，第一次見到徐峰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彷彿知道的東西，比他這個兩世為人的穿越者，還要多得多。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徐峰，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那個在他心裡盤桓了很久的疑問：“那這場大旱…… 這場席捲整個中原的大旱，是不是也不正常？是不是…… 也被人篡改了？”
徐峰閉上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的眼裡，滿是痛苦與沉重。
“熙寧四年，在原本的歷史上，根本就沒有這場席捲中原的大旱。” 徐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沈括的心上，“我查閱了所有的正史記錄，《宋史?五行志》裡寫得清清楚楚：熙寧三年，河北、陝西旱；四年，河北旱，飢；六年，淮南江東劍南西川、潤州飢；七年，京畿河北京東西淮西成都利州、延常潤府州、威勝保安軍飢。”
“在原本的歷史裡，熙寧四年的旱災，僅限於河北一路，受災人口不過數萬，災情並不嚴重，朝廷及時開倉放糧，三個月內，就徹底控制住了災情，根本沒有波及到中原腹地，更沒有出現這種百萬流民、餓殍遍野的慘狀。”
“至於鄭俠上《流民圖》，更是發生在熙寧七年四月，不是現在。在原本的歷史裡，熙寧七年，中原大地才爆發了這場持續半年的大旱，鄭俠才藉著這場旱災，上了《流民圖》，最終導致王安石第一次罷相。”
沈括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了。
他坐在那裡，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顫抖。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那些刻在腦子裡的文字。沒錯，史書上，熙寧四年，確實沒有這場席捲整個中原的大旱。熙寧四年，王安石正在全力推行科舉改革，推行保甲法，朝堂上的鬥爭，雖然激烈，卻遠沒有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可現在，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汴河兩岸十幾萬的災民，中原大地數百萬流離失所的百姓，乾涸的河流，枯死的莊稼，提前三年出現的《流民圖》，還有朝堂上已經徹底激化的新舊黨爭，全都是真實存在的。
“那現在這場大旱……” 沈括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被人篡改的。” 徐峰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有人，或者說，有一股來自其他時空的力量，強行改變了這片時空的氣候模式，製造了這場本不該存在的、席捲整個中原的百年大旱。”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沈括猛地追問，眼裡滿是震驚與憤怒。
“目的，就是摧毀新法。” 徐峰的眼神里，閃過一道刺骨的寒光，“大旱是天譴，天譴是上天的警示。這是這個時代，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邏輯。只要這場大旱持續下去，只要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就會有無數人，把這一切的罪責，都歸咎於新法，歸咎於王安石。”
“舊黨會藉著這場天災，瘋狂反撲，逼著陛下廢除新法，罷黜王安石。年輕的陛下，會在‘天譴’的壓力下，在滿朝文武的反對聲中，徹底動搖對新法的信心。這場轟轟烈烈的熙寧變法，會在熙寧四年，就徹底夭折，根本等不到它發揮作用的那一天。”
“這，就是幕後黑手的真正目的。他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場旱災，而是要藉著這場旱災，徹底摧毀這場變法，徹底掐滅大宋唯一一次自救的機會。”
沈括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靠在石凳上，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終於明白了。難怪這場大旱來得這麼早，這麼烈，這麼不符合史書的記載；難怪鄭俠的《流民圖》，會提前整整三年出現；難怪舊黨的反撲，會來得這麼猛烈，這麼迅疾。原來這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整個大宋國運的陰謀。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沈括抬起頭，看向徐峰，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也帶著一絲不甘，“我們怎麼對抗這種力量？我們只是普通人，怎麼能對抗這種能篡改歷史、改變氣候的力量？”
徐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場大旱，如果放任不管，後果不堪設想。歷史一旦被篡改，就會產生連鎖反應，引發更大的時空崩塌。”
“熙寧四年，新法徹底夭折，王安石被罷相，所有新法被廢除，大宋會回到原來的老路上，冗官、冗兵、冗費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財政會徹底崩潰，軍備會更加廢弛。原本的歷史上，大宋還能靠著新法留下的家底，撐到靖康年間，可現在，等到金兵南下的時候，大宋將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徐峰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一塊巨石，壓在沈括的心上：“汴梁城破的那一天，不會只有兩萬多人殉國，而是二十萬，五十萬，甚至更多。整個北方，會淪為人間地獄，漢文明的精華，會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沈括閉上了眼睛。
他彷彿親眼看到了那一幕。金兵的鐵騎，踏破了汴梁的城門，火焰吞噬了整座皇城，燒紅了半邊天。無數的百姓，倒在血泊裡，哭聲震天，血流成河。徽欽二帝被擄走，皇室宗室、宮女嬪妃、工匠百姓，被金兵像牲口一樣押往北方，受盡凌辱，慘死在路上。
那是漢文明史上，最黑暗、最恥辱的一頁。而現在，因為這場被篡改的大旱，這黑暗的一頁，會提前到來，會變得更加慘烈，更加絕望。
“不。” 沈括猛地睜開眼睛，眼裡燃燒起了前所未有的、堅定的火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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