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269章 燈下的奏摺,無路可走的險棋(1)

作者:文科學長·5小時前

沈括趕回中書省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整座中書門下的官署,依舊燈火通明。往日里這個時辰,除了幾個值夜的書吏,早就沒人了,可今天,各房的值房裡,都還亮著燈,時不時能看到官員和書吏的身影,在窗紙上來回晃動。

鄭俠的《流民圖》,像一塊巨石,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整個朝堂,都被捲進了這場風波里,沒人能睡得著,沒人能置身事外。

刑房公署裡,也還亮著燈。兩個值夜的書吏,正伏在案几上,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猛地驚醒過來,看到是沈括,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沈檢正,您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處理點公事。” 沈括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你們繼續值守,不用管我,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

“是。” 兩個書吏連忙應下,看著沈括走進了內間的值房,關上了門。

門一關,外面的動靜就被隔絕了。沈括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定了定神,才走到案几後坐下。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個銀灰色的時空節點修正儀,放在了案幾的角落,又拿出了徐峰給他的那張泛黃的紙,鋪在了案几上。

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是徐峰查到的、原本的歷史記錄。上面清晰地寫著熙寧四年的真實情況:河北一路旱災,朝廷及時賑濟,三個月內控制災情,新法穩步推行,科舉改革、保甲法相繼落地,朝堂雖有鬥爭,卻遠未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沈括的手指,輕輕拂過紙上的文字,心裡五味雜陳。

這才是歷史原本該有的樣子。是他前世在史書上讀到的,那個熙寧四年。而現在,因為幕後黑手的篡改,一切都變了。中原大地赤地千里,百萬流民流離失所,鄭俠的《流民圖》提前三年出現,新舊黨爭徹底激化,新法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懸崖邊。

他必須把這一切,都拉回正軌。

沈括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摺好,重新收進懷裡,然後鋪開了一張空白的、專用的奏摺宣紙,拿起了筆,在硯臺裡蘸了蘸墨。

他要寫一封奏摺,一封給皇帝的奏摺。

不是以檢正中書刑房公事的身份,給中書省的例行公文,而是以一個兩世為人、親眼目睹了民間疾苦、心繫大宋國運的讀書人的身份,給宋神宗趙頊,寫一封密奏。

他要把自己親眼看到的災情,告訴皇帝;要把自己對賑災的想法,告訴皇帝;要把自己對新法的理解,告訴皇帝。他要告訴皇帝,天災不是天譴,與新法無關,不能因為一場旱災,就廢掉這大宋唯一的自救之路。他要告訴皇帝,當務之急,是賑濟災民,安撫民心,而不是爭論新法的廢立。

可筆落在宣紙上,沈括卻遲遲沒有落下第一個字。

他心裡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有多兇險。

按大宋的規矩,他這個級別的官員,是沒有資格直接給皇帝上書的。所有的奏摺,都必須先經過中書省稽核,也就是先送到王安石的手裡,才能遞到御前。

白天在政事堂裡,他的那番話,已經讓王安石對他生出了芥蒂。如果他把這封奏摺,按正常流程遞上去,王安石一定會看到。奏摺裡的內容,無論是直面災情,還是提議暫緩災區部分新法的執行,都會觸怒王安石,都會被新黨當成是動搖軍心、背叛陣營的舉動。

這封奏摺,根本就到不了皇帝的面前,就會被王安石扣下來。甚至,他還會因為這封奏摺,徹底被新黨排擠出去,連現在這個位置都保不住。

到那個時候,他就更沒有能力,去做任何事了。

沈括放下筆,在值房裡來回踱著步,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他必須把這封奏摺,繞過中書省,直接遞到皇帝的面前。只有這樣,他的話,才能被皇帝聽到,他的想法,才能被皇帝知道。

可怎麼才能繞開中書省,把奏摺直接遞到御前?

他想起了鄭俠。

鄭俠只是一個監安上門的從七品小官,按規矩,更沒有資格直接給皇帝上書。可他做到了。他用了馬遞的方式,假稱邊關有緊急軍情密報,把《流民圖》和奏摺,繞過了中書省,直接送到了銀臺司,遞到了皇帝的面前。

銀臺司,也就是通進銀臺司,是大宋掌管天下奏案收發的機構,負責接收全國各地的奏摺、公文,然後直接呈送御前,再把皇帝的批示,下發到各路州縣。理論上來說,所有給皇帝的奏摺,都可以透過銀臺司遞上去。

可實際上,熙寧年間,王安石為了推行新法,牢牢掌控住了言路,所有遞到銀臺司的奏摺,都必須先經過中書省的稽核,才能送到皇帝面前。除非,是邊關的緊急軍情密報,才能用馬遞的方式,繞過中書省,直接透過銀臺司,送到皇帝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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