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269章 燈下的奏摺,無路可走的險棋(2)

作者:文科學長·8小時前

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了。

正常的路,已經走不通了。朝堂上,新舊兩黨已經徹底撕破了臉,一邊要拼死保住新法,一邊要徹底廢掉新法,兩邊都已經紅了眼,沒人再去關心那些快要餓死的百姓,沒人再去關心大宋的未來。

他必須站出來,必須把自己的聲音,送到皇帝的面前。哪怕這一步,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走下去。

想到這裡,沈括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堅定起來。他重新走回案几後坐下,拿起筆,再次蘸了蘸墨,落筆,在宣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字。

臣沈括誠惶誠恐,昧死謹言:

筆尖落在宣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燭火跳動著,映著他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堅定而挺拔。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他知道,這封奏摺,賭上了他的前程,他的身家性命,甚至賭上了新法的未來,大宋的國運。他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他沒有像鄭俠那樣,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新法,也沒有像新黨那些官員那樣,閉著眼睛,無視災情,只知道空談新法。他只是用最平實、最直白的文字,寫下了他親眼所見的災情,寫下了汴河兩岸那些災民的慘狀,寫下了中原大地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現實。

他沒有迴避新法執行中的問題。他寫了,青苗法在地方上被強制攤派,免役法被橫徵暴斂,有些地方官藉著新法的名頭,魚肉百姓,逼得民不聊生。這些,都是事實,是他在刑房的案卷裡,親眼看到的,是他在民間,親眼見到的。

可他也寫了,這些,是執行的問題,不是新法本身的問題。新法的初衷,是利民惠民,是富國強兵,是為了解決大宋積貧積弱的困局。不能因為執行中出了問題,就徹底否定新法,就把孩子和髒水一起倒掉。

他在奏摺裡,寫下了他最核心的觀點: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水旱之災,自古有之,非關人事,更非新法所致。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難道堯、湯也是昏君嗎?天災就是天災,不是天譴,更不是廢除新法的理由。

然後,他寫下了自己的三個擔憂,也是他認為,此刻大宋面臨的,最致命的三個問題。

其一,國庫空虛,倉廩不足,賑災錢糧遲遲不能到位,百姓流離失所,餓死荒野,民心盡失。

其二,十幾萬災民雲集汴梁城,京師存糧有限,若不及時疏散安置,一旦發生瘟疫,或者流民生亂,後果不堪設想,會直接動搖大宋的根基。

其三,舊黨借災異之機,攻訐新法,逼陛下罷黜王安石,廢除新法,這不是為國為民,而是為了黨爭私鬥。若新法廢而舊制復,大宋積貧積弱之局,將永無破解之日,最終只會走向萬劫不復。

最後,他在奏摺裡,寫下了自己的懇請。懇請陛下,速下詔書,開倉放糧,賑濟災民;減免災區賦稅,暫緩青苗錢、免役錢的催收,安撫民心;同時,穩定朝局,勿為流言所動,勿因天災廢新法,修法而非廢法,讓新法真正利民惠民。

他沒有像鄭俠那樣,賭上自己的性命,說什麼十日不雨,甘受極刑。他只是用最平實的文字,寫下了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寫下了一個臣子,對皇帝的肺腑之言,寫下了一個讀書人,對天下蒼生的赤子之心。

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落下款,放下筆的時候,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他整整寫了一夜。

沈括看著宣紙上,那工整而有力的字跡,墨跡還沒有乾透,帶著淡淡的墨香。他伸出手,輕輕拂過紙上的文字,心裡平靜得厲害。

該寫的,他都寫了。該說的,他都說了。

接下來,就是把這封奏摺,送到皇帝的面前。

他拿起那張寫好的奏摺,小心翼翼地吹乾了墨跡,摺好,放進了一個專用的奏摺封套裡,用火漆封好。然後,他又從案几的角落裡,拿起了那個銀灰色的時空節點修正儀,看著上面那枚緩緩閃爍的淡藍色指示燈,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這封奏摺送上去之後,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不知道皇帝看了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不知道王安石和新黨,知道了之後,會怎麼對他。不知道舊黨,會怎麼利用他這封奏摺。

他只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步險棋,他已經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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