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277章 朝堂風波惡,孤臣守本心(1)

作者:文科學長·6小時前

汴河的水漲了又落,落了又漲,一轉眼,熙寧四年的秋天,就踩著滿地的落葉,悄無聲息地來了。

暴雨過後的汴梁城,街上的流民終於開始減少。城郊十二座流民安置營裡,有八座已經轉成了以工代賑的水利工程營地,十幾萬災民被分批遣往京畿各縣,在汴河、惠民河、蔡河等主幹河道上,清理淤泥,加固堤壩,疏通水閘。粥廠依舊日夜開著,鍋裡的米粥,已經從之前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變成了能立得住筷子的稠粥,甚至有幾天,還在粥里加了些鹽菜和乾肉,讓那些餓了太久的災民,嚐到了一點葷腥。

沈括的賑災方案,在中原三路全面鋪開,初見成效。三路常平倉的糧食陸續放了出去,江淮漕糧按照他的奏請截留了一半,內藏庫借出的錢糧也悉數兌現,加上民間富戶的捐糧,總算是勉強度過了最難的那段日子。安置營裡,再也沒有出現過餓殍遍地的景象,那些原本眼神空洞麻木的災民,臉上終於有了幾分活氣。

【註釋:以工代賑是北宋時期重要的賑災手段,即由朝廷組織災民參與水利工程、城池修繕等公共建設,發放糧食和工錢,既解決了災民的生計問題,又完善了基礎設施,《宋會要輯稿?食貨》載 “以工代賑,古之善政,凶年饑歲,使民興力役,既免流離,又利公用”。熙寧四年沈括主持的三路賑災,是北宋以工代賑制度的典型實踐,被後世多次效仿。後世的穿越者,做點功課哦。】

可汴梁城裡的朝堂氣氛,卻越發詭譎,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安石沒有因為沈括之前繞過中書省,直接給皇帝上密奏的事公開責罰他,但也沒有再給他任何重用。提舉三路賑災公事的任命,是皇帝趙頊親自下的御筆手詔,王安石不能公然反對,可沈括從京西路回京述職,去政事堂稟報賑災事宜的時候,整個政事堂裡的氣氛,冷得像臘月的冰窖。

呂惠卿、曾布這些新黨核心人物,看到他進來,紛紛別過臉去,避之唯恐不及,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原本和他相熟的新黨官員,也都紛紛和他劃清界限,生怕沾染上他這個 “王安石一手提拔,卻敢繞開中書省” 的人。就連他任職的檢正中書刑房,日常的公文也被人暗中做了手腳,那些最繁重、最棘手、最容易出紕漏的刑獄案子,全都被推到了他的案頭,堆得像小山一樣。

【註釋:檢正中書刑房公事,是北宋熙寧年間王安石變法設立的新官職,隸屬於中書門下五房,負責稽核全國刑獄案件、推行新法相關的刑名修訂,品級為從七品(正處),屬於中樞機要職位,多由新黨核心官員擔任。沈括於熙寧四年擔任此職,是他進入北宋中樞體系的開端。】

新黨這邊視他為異類,舊黨那邊,卻頻頻向他遞來了橄欖枝。

司馬光、富弼、文彥博這些舊黨領袖,幾次三番派人來拉攏他。司馬光甚至親自寫了一封親筆信,讓自己的門生送到了沈括的府上,信裡措辭懇切,盛讚他是 “新黨中難得的清醒之人”,說他 “知新法之弊,恤生民之苦”,勸他 “棄暗投明”,加入舊黨陣營,和他們一同反對新法,廢除王安石的 “禍國之政”。

沈括看完那封信,坐在書房裡,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把信湊到燈火上,燒成了灰燼,連回信都沒有寫。

他太清楚舊黨的心思了。他從來都不是舊黨的人,舊黨拉攏他,不過是看中了他這個 “王安石一手提拔、卻又在關鍵時刻上書為新法辯護” 的特殊身份。把他拉過去,就等於在王安石的心裡,狠狠插了一根刺,能讓新黨內部徹底分裂。在這場新舊黨爭裡,他沈括,從來都不是什麼 “難得的清醒之人”,只是一枚可以用來攻擊對手的棋子。

他不願意做任何人的棋子。

無論是新黨,還是舊黨,他都不想站隊。他兩世為人,穿越到這個時代,不是為了參與這場你死我活的黨爭,不是為了爭權奪利,而是為了親眼看看這個繁華又充滿遺憾的時代,為了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為了那些在史書上只有 “流民數十萬,死者相枕” 一句話帶過的百姓,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八月十七,早朝。

天還沒亮,沈括就穿著朝服,跟著百官隊伍,走進了皇城的宣德門,站在了崇政殿的朝班之中。這是他回京之後,第一次參加常朝,站在從七品的朝班末尾,看著身前那些身著紫袍、緋袍的朝堂重臣,聽著他們為了新法的存廢,再次吵成了一團。

舊黨官員再次拿出 “天旱不雨” 的由頭,奏請皇帝廢除青苗法、免役法,罷免王安石;新黨官員則據理力爭,說旱災已過,賑災成效顯著,正是繼續推行新法的好時機。兩派官員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恨不得當場廝打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提起,三路常平倉的巨大虧空,沒有一個人提起,秋收之前,幾十萬災民還等著糧食續命。

沈括站在朝班末尾,看著這一幕,心裡只覺得一陣冰冷的荒謬。

這就是大宋的朝堂。這就是決定天下命運的中樞。百姓的生死,國家的安危,在他們眼裡,似乎都比不上黨爭的輸贏,比不上自己手裡的權力。

就在這時,龍椅上的宋神宗趙頊,終於開了口,打斷了百官的爭吵。

“沈括何在?”

年輕的皇帝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整個崇政殿安靜了下來。所有官員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朝班末尾的沈括,有驚訝,有敵意,有審視,也有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沈括深吸一口氣,邁步出列,跪在殿中,高聲道:“臣沈括,恭請聖安。”

趙頊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幾分欣賞,也帶著幾分複雜。他先是當眾表彰了沈括三個月來的賑災之功,說他 “排程有方,處事周全,賑濟災民,安定地方,不負朕之所託”,當場下旨,賞了他一套五品緋色官袍、一匹御馬、白銀百兩。

【註釋:前面提過,北宋官服制度嚴格,以顏色區分品級,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緋,七品以上服綠,九品以上服青。沈括此時為從七品,按制只能穿綠袍,皇帝賞賜緋色官袍,是宋代極高的榮譽,稱為 “借緋”,代表著皇帝的格外恩寵。】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皇帝會在朝堂之上,給一個從七品的小官,如此厚重的賞賜。就連王安石,也微微側過頭,看了沈括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緊接著,趙頊話鋒一轉,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新任命。

“沈括,朕觀你賑災,於水利工程之事頗為精通。如今汴河久未疏浚,河床淤塞,兩岸堤壩多有損毀,漕運不暢,京師糧運受阻。朕命你,以提舉汴河疏浚公事,全權負責汴河河道疏浚事宜。原提舉三路賑災公事,仍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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