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被卡脖子了
火器局試射風波過後，徐峰暫時留在了火器局協助胡三督造火銃。洪武大帝的口諭如同尚方寶劍，讓他得以名正言順地留在這個明初軍工核心之地，既避開了朝堂初期的鋒芒，又能近距離監視希孟的後續動作。
洪武四年的陽光透過火器局的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徐峰正指導工匠調整直槽膛線的鍛造角度，鼻尖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硫磺味與鐵屑氣息。胡三在一旁監督淬火工序，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死死攥著鐵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專注。經過上次試射的風波，工匠們對徐峰這位 “心思靈巧” 的學徒早已刮目相看，再無人敢因他衣著樸素而輕視。
“徐小哥，你這法子是真神！” 一個年輕工匠一邊打磨槍管，一邊由衷讚歎，“按你改的圖紙，咱們造火銃的廢品率降了大半，監工都少抽了不少鞭子。”
徐峰笑了笑，沒多解釋。這並非他的創造，只是將歷史上本就存在的明初火銃形制還原而已。希孟強行植入的現代軍工理念，就像在封建農耕社會里推行工業革命，註定會因根基不穩而崩塌。他只是順勢而為，將偏離的軌跡輕輕拉回。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事諂媚的吆喝。徐峰抬頭望去，只見希孟身著緋色官袍，在一眾屬官的簇擁下走進火器局。他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想來上次試射失利的打擊不小，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未曾熄滅的陰鷙。
希孟沒有看正在忙碌的工匠，徑直走到鍛造區中央的成品架前，拿起一把剛造好的直槽膛線火銃。他手指摩挲著槍管上的直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徐峰，你倒是好本事，不過一個徽州來的鐵匠學徒，竟能琢磨出這般改良之法？”
徐峰放下手中的工具，上前躬身行禮：“大人謬讚，不過是晚輩僥倖，借鑑了老祖宗傳下來的弩箭工藝，再結合胡老爹的鍛造經驗，才勉強做出這合用的火器。” 他刻意弱化自己的作用，既給了胡三面子，也避免顯得過於扎眼 —— 在朱元璋多疑的眼皮底下，鋒芒太露絕非好事。
希孟瞥了眼一旁的胡三，眼神閃爍了一下：“胡三跟著陛下打天下時，也不過是個普通鐵匠，如今倒是調教出了好徒弟。” 他話裡帶著幾分試探，目光緊緊鎖住徐峰，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徐峰心中冷笑，這位穿越者顯然沒打算善罷甘休。試射失利讓他在朱元璋面前丟了顏面，必然會想辦法找回場子。他不動聲色地回應：“能為大明打造神兵利器，是晚輩與胡老爹的本分。大人身居高位，心繫國事，才是我等晚輩該學習的楷模。”
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讓希孟一時語塞。他本想借機發難，卻沒想到徐峰如此油滑，既不得罪他，又守住了底線。希孟冷哼一聲，放下火銃，轉身對管事吩咐：“陛下催促火器儘快量產，爾等務必加緊工期，若有延誤，軍法處置！”
管事連忙躬身應諾，額頭滲出冷汗。希孟又掃了徐峰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比上次試射後更甚，隨後拂袖而去，一眾屬官緊隨其後，留下滿院工匠面面相覷。
“這希孟大人怕是記恨上咱們了。” 胡三走到徐峰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擔憂，“他在朝堂根基深厚，又深得陛下信任，咱們小工匠可招惹不起。”
徐峰點了點頭，心中早已清楚這一點。希孟能在朱元璋起兵初期就嶄露頭角，一路爬到參知政事的位置，絕非僅憑几句 “奇策”。故事裡曾提到，他極善鑽營，不僅提前站隊朱元璋，還暗中籠絡了不少淮西勳貴，形成了自己的勢力網路。這次火銃改良失利，他必然會從其他方面尋找突破口，試圖重新獲得朱元璋的信任。
“老爹放心，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徐峰安慰道，“陛下最看重實用，只要咱們造的火銃好用，能幫大明強軍，就不怕有人刁難。”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他開啟穿越者事務管理 APP，調出希孟的近期活動記錄 —— 果然，試射失利後的這幾天，希孟頻繁出入中書省和淮西勳貴的府邸，顯然在暗中謀劃著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火器局的氣氛變得愈發詭異。希孟雖然不再親自前來督工，卻派了心腹監工常駐，對工匠們百般刁難，一會兒要求加快工期，一會兒又雞蛋裡挑骨頭，指責火銃做工粗糙。更讓人頭疼的是，原本供應充足的鐵料，最近竟屢屢短缺，導致鍛造工作時常中斷。
“肯定是希孟大人在背後使絆子！” 年輕工匠忍不住抱怨，“咱們造的火銃越好，就越顯得他當初的設計沒用，他這是想讓咱們完不成工期，好在陛下面前告狀！”
徐峰心中也早有判斷。鐵料供應由工部掌管，而工部尚書正是希孟的同鄉，也是他的心腹之一。這分明是希孟的報復手段，想用斷供鐵料的方式拖垮火器量產，讓他在朱元璋面前失信。
“慌什麼？” 徐峰沉聲道，“鐵料短缺，咱們就想辦法省著用。把那些廢棄的槍管、鐵屑收集起來，重新回爐鍛造，雖然費點功夫，但總比停工強。”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了陣腳。希孟就是想讓他們自亂陣腳，好抓住把柄。
工匠們聽從徐峰的安排，將廢棄的鐵器全部收集起來，重新回爐。徐峰又根據 APP 裡的歷史資料，優化了鍛造流程，減少了鐵料的浪費。胡三也全力支援他，將自己多年的鍛造經驗傾囊相授，指導工匠們如何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節省原料。
就這樣，火器局在艱難的條件下，依舊保持著一定的量產速度。徐峰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徹底解決問題，必須找到鐵料短缺的根源。他趁著一次外出採購炭火的機會，悄悄前往工部打探訊息。
明初的工部位於南京城中心，與中書省相鄰，門口衛兵林立，戒備森嚴。徐峰換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衫，裝作路過的小販，在工部附近徘徊。他注意到，每天都有大量的鐵料從城外運入工部，但這些鐵料大多被一輛輛標著 “張府” 印記的馬車拉走，真正供應給火器局的寥寥無幾
“果然是希孟在搞鬼。” 徐峰心中瞭然。這位穿越者不僅想拖延火器量產，還在暗中囤積鐵料，不知有何圖謀。歷史上，洪武四年正是朱元璋開始著手削弱淮西勳貴勢力的開端，希孟作為淮西集團的核心人物之一，囤積鐵料或許是為了擴充自己的私人武裝，或許是想在朝堂鬥爭中增加籌碼。
徐峰不敢久留，很快返回火器局。他知道，直接向朱元璋告發希孟囤積鐵料，恐怕難以奏效。一來希孟深得信任，二來沒有確鑿的證據，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說他誣告大臣。他必須找到一個更穩妥的辦法，既能揭穿希孟的陰謀，又能不引火燒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