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孟的肩膀猛地一垮,臉上露出幾分頹敗:“我知道…… 後來我都想明白了。我太急了,總想著‘彎道超車’,卻忘了封建王朝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根本容不下那些超前的東西。就像你說的,我大學歷史確實沒學好,把王安石的青苗法搬到明初,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徐峰:“但我看到你給的那個袋子時,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路人。那個袋子,是我大學上課裝課本用的,上面還有我當年不小心灑的咖啡漬。我還以為,那些在現代的日子,那些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課、和同學開黑打遊戲的時光,都是一場夢。”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竟帶上了幾分哽咽:“我穿越前,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每天上課、泡圖書館、和室友打英雄聯盟。那天我只是出去吃個飯,過馬路的時候沒注意,被一輛貨車撞了。醒來就到了元末,一睜眼就是刀光劍影,為了活下去,只能拼命往上爬。”
徐峰看著他眼底的脆弱,心中微動。他從不是鐵石心腸,只是職責在身,不得不阻止希孟對歷史的干預。
“你想留在大明?” 徐峰問道。
希孟用力點頭,眼神里滿是祈求:“我如今別無他求,只求能留在這兒。這府裡有我的妻兒老小,我妻子是當年我在濠州救的孤女,我還有三個孩子,最小的才剛滿週歲。我走不了,也捨不得。這些年見多了殺戮和戰亂,我早就厭倦了,只想守著家人,過幾天安穩日子。”
“你就不怕朱元璋清算你?” 徐峰挑眉,“你囤積鐵料、中飽私囊、結黨營私,樁樁件件都是重罪。如今你失了勢,那些曾經依附你的人,說不定會反過來咬你一口。”
“怕。” 希孟坦誠道,“但我別無選擇。回去也是個殘廢,我被車撞斷了腿,就算回去,也只能在輪椅上度過餘生,還不如留在這兒,至少能陪著我的家人。”
徐峰沉默了。他早就透過時空管理局的資料查到了希孟穿越前的遭遇,可是事實上,他根本回不去。
“袋子裡的東西,你沒開啟看?” 徐峰轉移了話題。
希孟搖了搖頭,從身後取出那個熟悉的布口袋,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咖啡漬,眼神里滿是懷念:“不敢看。我怕一開啟,那些塵封的記憶就會洶湧而來,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回去,想回到那個沒有戰亂、沒有殺戮的現代。”
“開啟看看吧。” 徐峰抬了抬下巴,“那些都是你的念想,也是你的約束。”
希孟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了布口袋。裡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 一盒藍色的圓珠筆,一個印著英雄聯盟 logo 的筆記本,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 希孟拿起圓珠筆,指尖微微顫抖。這筆的手感,和他穿越前用的一模一樣,彷彿只是昨天,他還在用這支筆在課本上劃重點。
他又拿起筆記本,翻開封面,裡面是空的,可扉頁上的英雄聯盟 logo,卻讓他瞬間紅了眼眶。那是他和室友們最喜歡的遊戲,當年他們四個經常熬夜開黑,為了一場晉級賽吵得面紅耳赤,又為了一次勝利抱在一起歡呼。
最後,他拿起那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 “穿越者管理條例” 六個字,讓他的動作頓住了。
“您這是讓我在這兒接著念大學啊?” 希孟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就算不把我的電腦拿來,好歹給個遊戲機解解悶啊。”
“學以致用不好嗎?” 徐峰拿起那本冊子遞給他,眼神驟然認真,“這《穿越者管理條例》,就是你留在大明的規矩。不準干預朝政,不準傳播超時代技術,不準結黨營私,不準改變歷史主線。只要你守著這些規矩,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我可以保你和你的家人平安。”
希孟接過條例,快速翻了幾頁,上面的條款清晰明確,沒有絲毫含糊。他合上冊子,沉默了片刻,輕輕點頭:“行,我答應你。從今天起,我就隱姓埋名,帶著家人搬到鄉下,當個耕讀傳家的普通人,再也不摻和朝堂上的事了。”
徐峰看著他,忽然問道:“最後還有什麼願望?”
希孟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帶著幾分希冀問道:“那個…… 我穿越前,正準備去吃飯,吃完就和室友打英雄聯盟的晉級賽,還差最後一把就能上鑽石了。你能不能…… 幫我回去打了?就一把,打完我就安心在這兒養老!”
“滾!”
徐峰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希孟也笑了,笑得像個得逞的孩子,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壓力、恐懼、不甘,彷彿都在這一聲 “滾” 裡煙消雲散了。
處理完希孟的事,徐峰沒有多留,轉身走出了希孟府。
府門外,陽光依舊明媚,金陵城的喜慶氛圍絲毫未減。徐峰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希孟的事了結了,但他的任務還遠遠沒有結束。洪武五年的大明,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朱標、朱雄英這兩個高風險目標仍需重點監測,二十三年後還要處理夏潯的穿越事件,而最關鍵的是,那個被希孟擠掉位置的人,該重新上位了。
徐峰想起了歷史上那個權傾朝野、最終被朱元璋誅殺的丞相 —— 胡惟庸。希孟的存在,打亂了胡惟庸的晉升軌跡,如今希孟退出了朝堂,胡惟庸也該按歷史軌跡一步步崛起了。只有胡惟庸上位,洪武十三年的 “胡惟庸案” 才會如期發生,丞相制度才會被朱元璋廢除,歷史的主線才能迴歸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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