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秋,金陵城的北伐捷報還在街頭巷尾傳唱,中書省卻透著一股微妙的沉寂。李善長的告老奏疏剛被朱元璋硃批 “準暫歸養,政務暫交中書省協理”(歷史中李善長是在洪武四年大年初二告老的),這位開國丞相執掌中樞十餘年,驟然抽身,朝堂權力格局瞬間出現一道巨大的真空。
徐峰站在火器局的高臺上,望著宮城方向的炊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歷史軌跡的偏移 —— 希孟倒臺後,胡惟庸仍困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距離參知政事的臺階還差著關鍵一步。李善長告老,正是把胡惟庸推上去的最佳契機,他必須動手,讓歷史迴歸正軌。
“徐大人,中書省來人了,說請您去商議火器局明年的預算劃撥事宜。” 小吏的通報打斷了徐峰的思緒。
徐峰心中瞭然,這是胡惟庸藉著公務遞來的橄欖枝。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部官服,快步趕往中書省。此時的中書省院落裡,吏員們行色匆匆,往日李善長坐鎮時的肅穆氛圍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流湧動的浮躁 —— 誰都想在權力真空期分一杯羹。
胡惟庸的辦公房設在西側廂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與下屬低聲交談的聲音。徐峰叩門而入時,胡惟庸正對著一份賦稅文書皺眉,見他進來,立刻起身笑道:“徐大人來了?快請坐,正愁沒人商議正事。”
徐峰拱手行禮,目光落在案上的文書上:“胡大人是在為江浙賦稅的事煩心?”
“正是。” 胡惟庸嘆了口氣,將文書推到徐峰面前,“李相歸養,江浙的賦稅核查沒了主心骨。地方官上報的賬目亂七八糟,有的縣報荒田千畝,實際卻隱瞞了大半;有的縣賦稅翻倍,卻拿不出對應的田冊佐證,實在難辨真假。”
這正是徐峰等待的機會。他拿起文書翻了翻,故作隨意地說道:“江浙一帶歷經戰亂,戶籍田冊大多在戰火中焚燬,核查自然困難。不過我聽聞胡大人當年在寧國府任職時,曾用‘按裡核田’的法子理清過當地賦稅,效果頗佳,為何不將此法治推廣開來?”
胡惟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面露難色:“我如今只是太常寺卿,管的是祭祀禮樂、宗廟陵寢,插手賦稅之事,名不正言不順啊。”
“李相歸養,中樞不能無人主事。” 徐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江浙賦稅關乎國庫充盈,陛下近日正為此事寢食難安。胡大人若能主動請纓,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既能解陛下之憂,又能為朝廷分憂,何愁沒有晉升之機?”
胡惟庸心中一動。他在太常寺待了三年,早就憋壞了。論能力,他不輸任何人;論資歷,他跟著朱元璋打天下,也有足夠的資本。只是苦無合適的由頭,如今徐峰的話,恰好點醒了他 —— 江浙賦稅,正是他展露才能的絕佳跳板。
“徐大人所言極是,只是……” 他猶豫著,“此事需陛下點頭,我一個太常寺卿,直接上書怕是會引來非議。”
“這有何難。” 徐峰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奏摺草稿,“我已將‘按裡核田’之法細化,結合火器局在江浙採購鐵料時收集的民情,標註了重點核查州縣。胡大人只需稍作修改,以你的名義上書,我再在陛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此事定能成。”
胡惟庸接過奏摺草稿,越看越心驚。上面不僅有具體的核查步驟 —— 按里甲編制逐戶登記、交叉核對田畝與賦稅、嚴懲隱瞞虛報者,還有各地田畝估算資料,甚至連推行時可能遇到的阻力及應對之法都寫得一清二楚,顯然是徐峰早有準備。
他抬眼看向徐峰,眼神複雜:“徐大人為何要幫我?你我並無深交,且你剛扳倒張希孟,按理說該避嫌才是。”
“我並非幫你,而是幫大明。” 徐峰淡淡一笑,“火器局的量產需要國庫支撐,江浙賦稅理順了,火器才能造得更多,大明的邊防才能更穩固。胡大人有能力,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讓合適的人做合適的事罷了。”
胡惟庸不再多問,當即提筆修改奏摺。他深知徐峰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 —— 能扳倒權傾朝野的張希孟,還深得朱元璋信任,有這位年輕官員背書,此事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八成。
三日後早朝,胡惟庸手持奏摺出列,詳細闡述了 “按裡核田” 的賦稅改革方案。他口齒清晰,條理分明,從核查戶籍、丈量田畝到統一稅率、嚴懲貪腐,每一個環節都分析得頭頭是道,連朱元璋都頻頻點頭。
“陛下,胡大人此策切實可行。” 徐峰適時出列,“臣在火器局採購鐵料時,曾走訪江浙多地,深知地方田畝混亂之弊。不少豪強隱瞞田產,導致貧農承擔重稅,流民四起。胡大人此法既能釐清賦稅,又能抑制豪強,實乃利國利民之舉。且胡大人曾在寧國府有成功先例,經驗豐富,堪當此任。”
“說得好!” 朱元璋拍案而起,目光掃過群臣,“李善長歸養,中樞正需你這般得力之人。朕准奏,即日起,胡惟庸升任參知政事,全權負責江浙賦稅改革,中書省相關事務暫由你協理!”
胡惟庸心中狂喜,連忙叩首謝恩:“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厚望!”
散朝後,胡惟庸特意攔住徐峰,拱手道:“徐大人今日之恩,胡某記下了。日後若有需我相助之處,儘管開口。”
“胡大人客氣了。” 徐峰微微頷首,“我只盼大人早日理順江浙賦稅,火器局能有充足預算,為大明強軍盡一份力。”
看著胡惟庸意氣風發離去的背影,徐峰心中鬆了口氣。第一步算是成了,但這只是開始。他知道,胡惟庸的晉升之路絕不會平坦,浙東集團絕不會坐視淮西勢力進一步擴大,而劉伯溫的態度,將是接下來的關鍵。
不出所料,三日後,劉伯溫突然在早朝之上遞上辭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