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年的秋風卷著金陵城的桂花香,漫過皇城硃紅宮牆時,卻陡然染上了幾分肅殺。夏潯握著腰間的銅製密探令牌,站在文華殿外的宮道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背面的 “密” 字 —— 自上月擢升殿前侍衛,他便成了朱元璋身邊最不起眼卻最受信任的近臣,可這伴君如伴虎的日子,遠比臥底白蓮教時更磨人。
宮道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錦衣衛校尉張十三貓著腰跑過來,壓低聲音道:“楊大人,陛下在文華殿內大發雷霆,您快進去看看吧!”
夏潯心頭一緊,整了整官袍下襬,快步邁入文華殿。殿內燭火搖曳,龍涎香混著墨香的氣息裡,還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火藥味。朱元璋坐在御案後,臉色鐵青,手裡的硃筆被捏得發白,案上的奏摺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正是皇太孫朱允炆遞上來的《寬宥藩王疏》。
“你來了。” 朱元璋抬眼看向夏潯,聲音裡的怒意稍緩,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壓,“你且看看,允炆這摺子,寫的是什麼糊塗話!”
夏潯躬身撿起奏摺,快速瀏覽一遍,心頭瞭然。摺子上朱允炆言辭懇切,懇請朱元璋暫緩削藩,還提及 “藩王乃皇室屏障,若過度打壓,恐傷宗室和氣”。可他哪裡知道,朱元璋早已察覺藩王勢大,尤其是北平的燕王朱棣,麾下兵馬足有十萬,早已成了皇權的心腹大患。
“陛下息怒。” 夏潯將奏摺放回案上,語氣不卑不亢,“皇太孫仁厚,心繫宗室,其情可憫。只是藩王勢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若不早做處置,恐為日後埋下禍根。”
“你倒是通透!”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玉鎮紙都跳了跳,“可允炆這孩子,就是太過仁柔!昨日朕讓他看藍玉案的卷宗,他竟還為那些逆黨求情!若他日朕歸天,他如何鎮得住這些驕兵悍將,如何壓得住那些擁兵自重的藩王!”
夏潯垂眸不語,他想起徐峰臨走前的叮囑 ——“洪武朝儲位之爭是歷史暗線,不可明著站隊,只需守住‘保皇太孫儲位、防藩王異動’的底線”。此刻朱元璋的怒意,既是對朱允炆的失望,也是對身後事的焦慮,他若貿然進言,反倒容易引火燒身。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啟稟陛下,錦衣衛都指揮使毛驤求見!”
朱元璋眉頭一皺:“讓他進來。”
毛驤一身飛魚服,腰懸繡春刀,快步走入殿內,跪地行禮時,夏潯敏銳地注意到他袖口沾著的草屑 —— 顯然是剛從宮外趕回來。
“陛下,臣查到一樁要事!” 毛驤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北平燕王朱棣,近日以‘防北元殘部’為名,暗中擴充燕山三護衛兵力,還私自在城外練兵,其麾下將領張玉、朱能,更是頻繁往來於蒙古各部,似有勾結之嫌!”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殿內炸開。朱元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手指緊緊攥住龍椅扶手,指節都泛了白:“他好大的膽子!朕還沒死,他就敢如此放肆!”
夏潯心頭一凜,朱棣暗中擴軍之事,他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毛驤會在此時將此事捅出來。他想起徐峰給的密報裡寫著 “洪武三十年,朱棣開始為靖難鋪路,此為歷史必然,不可強行阻止,只需監控其動向”,當下連忙躬身道:“陛下,此事或許另有隱情。燕王戍守北疆多年,屢立戰功,若貿然問罪,恐寒了邊疆將士的心。不如先派親信前往北平,明為犒軍,實則探查虛實,再做定奪。”
朱元璋沉默半晌,顯然是認可了夏潯的提議。他瞥了一眼毛驤,沉聲道:“毛驤,你即刻挑選三十名精銳緹騎,隨楊旭前往北平。楊旭,你以‘殿前侍衛’的身份去,明面上是替朕犒勞燕軍,暗地裡給朕查清楚,朱棣到底在搞什麼鬼!記住,凡事不可聲張,若真有異動,先傳訊息回京,不可擅自行動!”
“臣遵旨!” 夏潯與毛驤同時跪地領命。
退出文華殿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宮牆的影子拉得老長。毛驤追上夏潯,壓低聲音道:“楊大人,陛下此番派你去北平,實則是對你的考驗。燕王勢大,北平城更是龍潭虎穴,你可要多加小心。”
“多謝毛指揮使提醒。” 夏潯笑了笑,“只是不知毛指揮使方才所言的‘朱棣勾結蒙古’,是確有其事,還是……”
毛驤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楊大人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君心難測’。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敲打燕王的由頭。你此去北平,只需將燕王的動向如實稟報,剩下的,自有陛下定奪。”
夏潯心中瞭然,毛驤這話,既是提點,也是警告。他拱了拱手,轉身往宮外走去,剛出午門,就見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停在暗處,車簾掀開,露出徐峰那張清俊的臉。
“上車說。” 徐峰的聲音壓得極低。
夏潯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快步鑽進馬車。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徐峰正翻著一卷《北平輿圖》,見他進來,隨手將輿圖遞過來:“這是北平城及周邊的佈防圖,燕王的練兵場在城外昌平縣,張玉、朱能的府邸分別在城南和城西,你都記清楚了。”
“徐局,你怎麼會在此處?” 夏潯接過輿圖,心頭滿是疑惑。徐峰說過要回京城校準時空錨點,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午門外。
“你要去北京了吧。” 徐峰合上輿圖,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沒有回答夏潯的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北平那邊有異動,超出了歷史軌跡的預期。朱棣不僅在擴軍,還暗中聯絡了寧王朱權,試圖拉攏朵顏三衛的騎兵 —— 這比原歷史提前了半年,若不及時干預,恐會打亂靖難之役的時間線。”
夏潯瞳孔驟縮:“你的意思是,朱棣要提前動手?”
“倒也不是提前動手,是他的準備工作加速了。” 徐峰從袖中掏出一枚鴿哨,遞到夏潯手中,“這是聯絡用的鴿哨,你到北平後,若發現朱棣有異常舉動,便放信鴿傳訊息。記住,你此行的核心任務是‘拖延’,不是‘阻止’—— 既不能讓朱棣察覺到朝廷的猜忌,也不能讓他的準備過於順利。”
“我明白了。” 夏潯攥緊鴿哨,“可如何拖延?朱棣老謀深算,麾下又有姚廣孝這樣的謀士,怕是不容易糊弄。”
“這是給你的後手。” 徐峰又掏出一個錦盒,開啟后里面是一疊銀票和一份假的密詔,“銀票是給你打點北平官員用的,這份密詔是仿造的‘朱元璋嘉獎朱棣戍邊有功’的聖旨,你到北平後,先拿這份聖旨穩住朱棣,再暗中探查他的虛實。另外,西門朗和紀綱已提前到北平接應你,他們會在城外的破廟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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