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的偏廳裡，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秋夜的寒意，卻驅不散廳內的暗流湧動。夏潯端著溫熱的青瓷茶盞，指尖能感受到杯壁傳來的溫度，可心頭卻是一片冰涼 —— 朱棣和姚廣孝一唱一和的試探，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他緩緩收攏。
“楊大人年紀輕輕，便深得陛下信任，真是年少有為啊！” 朱棣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目光卻始終落在夏潯臉上，“聽聞大人在江南破了糧荒案，還扳倒了湖州知府趙新，這份膽識和智謀，連本王都佩服不已。”
“燕王謬讚了。” 夏潯放下茶盞，語氣謙遜，“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能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解難，便是下官的本分。”
“好一個‘為百姓解難’！” 姚廣孝忽然開口，他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眼神卻帶著幾分銳利，“可楊大人此番來北平，真的只是為了犒勞將士嗎？依老道看，大人怕是還有別的差事吧？”
這話直截了當，瞬間打破了廳內的客套。紀綱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朴刀，夏潯卻依舊面色平靜，抬眼看向姚廣孝，淡淡道：“道長此言何意？下官奉旨前來犒軍，自然是為了慰問戍邊將士，若說有別的差事，那便是替陛下看看北平的民生，看看燕王將北疆治理得如何。”
朱棣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廳內迴盪，卻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楊大人倒是坦誠！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帶你好好看看北平！明日一早，本王親自陪你去城外的練兵場，讓你見識見識我燕軍的風采，再帶你去城內的民生坊，看看北平百姓的安穩日子！”
夏潯心中瞭然，朱棣這是要 “選擇性” 地展示北平練兵場。如果不出他的所料，練兵場定是早已做了手腳，民生坊也必然是精心佈置的假象。他想起徐峰的叮囑 “不可戳破朱棣的偽裝，只需將真實情況傳回京城”，當下拱手應道：“那便多謝燕王陛下了。”
離開燕王府時，天色已矇矇亮，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紀綱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問道：“楊兄，方才姚廣孝那老狐狸明顯是在試探你，你怎麼不跟他據理力爭？”
“爭有何用？” 夏潯搖了搖頭，“朱棣和姚廣孝都是老謀深算之輩，我們如今身在北平，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與其硬碰硬，不如先順著他們，暗中收集證據，再做打算。”
兩人剛走到街角，就見一個綢緞莊的夥計跑了過來，正是西門朗的手下。夥計湊到夏潯耳邊，低聲道：“楊大人，沈掌櫃讓小的轉告您，燕王府西側的玄真觀裡，有個玄真道人，近日頻繁出入燕王府，形跡十分可疑，沈掌櫃懷疑此人是白蓮教的餘孽。”
夏潯瞳孔一縮，玄真道人！徐峰臨行前特意叮囑他要除掉的白蓮教漏網之魚！他當即對紀綱道：“你先回客棧，聯絡毛驤派來的緹騎，讓他們盯緊燕王府的動向。我去玄真觀一趟，會會這個玄真道人。”
玄真觀坐落在燕王府西側的小巷深處，道觀不大，門口的石獅子卻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獅眼處的漆早已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石，透著幾分詭異。夏潯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郁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草藥味，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這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一個小道童從觀內走出來，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眼神卻異常靈動。
夏潯拱手道：“在下路過此地，聽聞玄真道長道法高深，特來請教。”
小道童打量了他一番，側身引路：“施主請隨我來，道長正在後院煉丹。”
跟著小道童穿過前殿，走到後院，夏潯便看到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站在煉丹爐前，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火。道人轉過身，夏潯一眼就認出了他 —— 此人正是當年蘇州白蓮教的護法王玄！沒想到他竟逃到北平，還化名玄真道人，潛伏在燕王府附近。
“貧道玄真，見過施主。” 王玄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可眼底的戾氣卻瞞不過夏潯的眼睛。
“在下夏潯，見過道長。” 夏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後院，只見牆角堆著不少乾草，煉丹爐旁還放著幾個陶罐，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東西，“聽聞道長道法精深，能通鬼神，在下今日前來，是想請道長為在下算上一卦，看看前程。”
王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卻還是笑著道：“施主客氣了。既是求卦，便請施主抽一支籤吧。”
夏潯走到籤筒前，隨手抽出一支籤，剛想遞給王玄，卻故意手一抖，將籤掉在了地上。他彎腰去撿，趁機快速掃了一眼陶罐 —— 裡面竟是製作火藥的硝石和硫磺！
心頭巨震的同時，夏潯已然明白，王玄潛伏在北平，根本不是為了挑撥朱棣和朝廷的關係，而是想利用燕王府的勢力，重建白蓮教的據點，甚至可能想製造事端，攪亂北平的局勢。
“施主這支籤，是下下籤啊！” 王玄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凝重，“卦象顯示，施主近日有血光之災，若想化解，需遠離是非之地，儘早離開北平。”
“哦？” 夏潯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道長的卦，怕是算錯了吧！依在下看，有血光之災的，不是在下，而是道長你！”
話音未落，夏潯猛地出手，一把抓住王玄的手腕。王玄反應極快，反手掙脫，同時從道袍裡抽出一把匕首，朝著夏潯刺來。夏潯早有防備，側身躲過，順勢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煉丹爐。
“砰” 的一聲，煉丹爐倒地，裡面的炭火濺了出來，瞬間引燃了牆角的乾草。濃煙滾滾中，王玄趁機想往後院的小門逃去，卻被早已埋伏在門外的西門朗攔住。
“王玄，你還想往哪跑！” 西門朗一身綢緞莊掌櫃的打扮，手裡卻握著一把短刀，眼神銳利如鷹。
王玄見狀，知道自己無路可逃，索性破罐子破摔，嘶吼道：“你們這些朝廷的狗！當年蘇州一戰，我白蓮教損失慘重，今日我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們墊背！”
說著，他竟從懷裡掏出一個火藥包，就要往地上的火堆裡面砸。夏潯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撲倒在地，奪過火藥包，同時反手將他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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