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八年三月，南京龍江港。
春水初漲，江面千帆待發。最大的寶船如一座移動的宮殿，九桅十二帆，船首雕刻的螭龍怒目望向東方。碼頭旁，錦衣衛三步一崗，將圍觀百姓隔在百丈之外——這是大明水師前所未有的遠征，鄭和第二次下西洋，今日啟航。
夏潯站在監造臺上，手中攤開航海圖。圖上不僅標註了傳統航線，還多了許多細密的批註：馬六甲海峽季風轉換期、印度洋暗流規律、甚至非洲東岸的部落分佈。這些知識來自徐峰提供的“古籍”，實則來自時空管理局跨越數百年的資料庫。
“輔國公，最後一批糧草已裝船。”鄭和一身麒麟服，緩步走來。這位被後世譽為偉大航海家的太監，此刻面色沉靜，唯有眼中跳躍著對遠方的渴望，“按您給的航線，此次可直抵忽魯謨斯（霍爾木茲），比上次節省兩月航程。”
“鄭公公辛苦。”夏潯捲起圖冊，“船隊帶了多少貨物？”
“瓷器五萬件，絲綢三萬匹，茶葉千擔。另有銅錢十萬貫，用於沿途採買。”鄭和頓了頓，“還有……佛經道藏各百部，儒家典籍五十套。”
夏潯點頭。這是徐峰特別叮囑的——文化輸出與武力威懾同等重要。鄭和的船隊不僅是貿易使團，更是文明的火種，要將大明的制度、文化、技術播撒到西洋諸國。
遠處傳來號角聲，船隊即將起錨。夏潯正要下臺，忽見紀綱匆匆趕來，附耳低語：“漢王的人混進了船隊。”
“多少人？什麼身份？”
“十六人，扮作水手、醫官、通譯。領頭的叫趙誠，原是漢王府護院教頭。”紀綱遞上名冊，“他們攜帶的東西查驗過了——除個人物品外，還有十斤砒霜。”
砒霜。
夏潯眼神一凜。下西洋船隊數千人，飲食皆由統一膳房供應。十斤砒霜足以讓半支船隊暴斃，若投毒時機得當，甚至可能引發全軍覆沒。
“鄭公公知道嗎？”
“尚未稟報。”紀綱壓低聲音，“徐中丞說……先不動。”
徐峰的意思？夏潯皺眉。明知有人要害鄭和，卻要縱容？
他目光掃向碼頭角落——徐峰果然站在那裡，一襲青衫，正與工部官員查驗最後一批貨物。兩人目光隔空相觸，徐峰微微搖頭。
夏潯深吸一口氣：“把砒霜換了。用外觀相似的石粉調包，原物封存，留作證據。”
“那這些人……”
“讓他們上船。”夏潯聲音冷下來，“派錦衣衛混進去盯著，每日密報動向。我要知道，漢王到底想幹什麼。”
紀綱領命離去。夏潯走下監造臺，江風撲面，帶著水腥與遠方的氣息。他忽然想起歷史上關於第二次下西洋的記載：船隊在舊港遭遇大規模叛亂，鄭和鎮壓後設立宣慰司，確立大明在南海的統治。但史書從未提過，叛亂背後是否有大明內部勢力的影子。
難道漢王的手，已經伸到了萬里之外的南洋？
當夜，輔國公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著夏潯凝重的面容。徐峰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泡著茶——上好的武夷巖茶，香氣在斗室中瀰漫。
“砒霜我讓人換了。”夏潯開口，“但我不明白，為何不直接抓人？十六個死士，足夠漢王喝一壺了。”
“因為時候未到。”徐峰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漢王此舉目的有三：其一，若毒殺鄭和成功，下西洋中止，陛下開拓海疆的國策受挫；其二，船隊若在海上出事，統管水師籌備的太子難辭其咎；其三……”
他頓了頓：“舊港宣慰使施進卿，是漢王的人。”
夏潯霍然抬頭。
舊港，即後世蘇門答臘的巨港，是南洋最重要的貿易樞紐。鄭和第一次下西洋時，招撫當地華人領袖施進卿，設舊港宣慰司，名義上歸屬大明。若施進卿早已倒向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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