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陷入死寂。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夏潯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電腦手機。那些看似平凡的一切，竟維繫於此刻他在這間古書房中的抉擇。
“我明白了。”他聽見自己說，“船隊的事，我會安排。”
徐峰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南京城燈火稀疏，偶有犬吠傳來，更顯寂靜。
“夏潯，你知道鄭和為什麼要下西洋嗎？”他忽然問。
“宣揚國威，互通有無，尋找建文帝下落……”
“都是，也都不是。”徐峰轉身，“更深層的原因是，大明需要一條出路。北方有蒙古，東邊是海，西邊是高原，唯有向南——向海洋。下西洋開海貿，帶來的不僅是財富，更是眼界。見識過世界的廣闊，一個民族才不會困死於大陸。”
他頓了頓：“但開海之路，必染血。舊港的叛亂只是開始，往後還有錫蘭山之戰、蘇門答臘平叛……每一次，都要死人。你的任務是確保這些人死得‘有價值’——他們的死，要換來航路的暢通，換來大明水師威震西洋。”
“價值……”夏潯苦笑，“人命可以用價值衡量嗎？”
“在歷史的天平上，可以。”徐峰聲音平靜如古井，“一將功成萬骨枯，從來不是比喻。永樂盛世這座豐碑，基座下埋著無數無名者的骸骨。你我要做的，是確保這些骸骨壘在正確的位置。”
說完，他推門離去，融入夜色。
夏潯獨坐書房，直到燭火燃盡，晨光熹微。
三個月後，南洋舊港。
鄭和船隊抵達時，港內異常平靜。施進卿率眾出迎，態度恭順，盛宴款待。但隨船的錦衣衛密探已發現端倪——港口泊船中藏著數十艘戰船，岸上倉庫裡堆滿兵器。
當夜，鄭和帳中。
“施進卿三日後動手。”錦衣衛百戶呈上密報，“他聯合了當地土王，計劃火燒寶船，襲殺大明官兵。事成後，他將自立為舊港王，截斷南洋航路。”
鄭和看完密報，面色不變：“漢王那邊呢？”
“施進卿與漢王府的聯絡信件已截獲三封，其中提及‘事成後，漢王將請封施氏世鎮舊港’。”百戶又從懷中取出一物，“還有這個——”
那是一枚鎏金令牌，正面刻“漢”，背面是蟠龍紋。
鄭和接過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刻痕。良久，他緩緩道：“按輔國公令，將計就計。”
三日後，叛亂如期爆發。
但施進卿點燃的不是寶船，而是空船。埋伏在港口的叛軍剛殺出，就被神機營的火銃隊包圍。鄭和親率精銳直撲施進卿府邸，那位南洋梟雄還在等捷報，等來的卻是破門而入的明軍。
“鄭公公，這是何意？！”施進卿強作鎮定。
鄭和將漢王令牌擲於案上：“這個意思。”
施進卿臉色慘白，忽然拔劍——但劍未出鞘，咽喉已被鄭和親衛的弩箭洞穿。
舊港叛亂，一日平定。
鄭和依照夏潯的指示，將繳獲的漢王信件、令牌封存，連同一份詳盡的平叛奏報，由快船送回大明。同時，他在舊港重設宣慰司，任命親信官員，駐軍三千，將這片南洋要衝牢牢握在手中。
海風吹過滿目瘡痍的港口，帶著硝煙與血腥。鄭和站在旗艦船頭，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大明的方向，是權力鬥爭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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