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六月十三，長江江面霧氣翻湧，晨露浸溼了燕軍大營的旌旗。繡著“燕”字的戰旗在風中獵獵狂舞，捲起一股壓抑的殺氣。
夏潯站在主營外的高坡上，一襲玄色勁裝，腰間懸著朱棣親授的靖難參軍令牌。他望著霧靄深處南京城朦朧的輪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令牌邊緣的紋路——那上面刻著細密的雲雷紋，冰涼而堅硬。
三天前，燕軍攻克揚州，南京門戶洞開。
朱允炆派來的使者帶著割地求和的文書連夜趕到，卻被朱棣一口回絕。此刻，十萬燕軍已如黑雲壓城，分駐金川門、聚寶門、朝陽門外，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吞噬這座大明的都城。
“夏參軍，殿下有請！”
親兵的聲音斬斷了夏潯的思緒。他轉身走向主營，帳內燈火通明，朱棣端坐主位，姚廣孝、張玉、朱能等心腹將領分列兩側，人人面色肅穆。案上攤著一張南京城防圖，金川門的位置被硃砂筆狠狠圈紅。
“夏潯，坐。”朱棣抬手，語氣裡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南京已是囊中之物，唯獨金川門守將李景隆態度曖昧。本王三次勸降，他都含糊其辭。你素有急智，說說，這門該如何破？”
夏潯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圖上。
李景隆。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歷史上，正是這位“草包將軍”開啟金川門，迎燕軍入城。但此刻的李景隆還在猶豫，他需要有人推最後一把。
“殿下，”夏潯開口，聲音平穩，“李景隆外強中乾，貪生畏死。他曾率五十萬大軍北伐，卻屢戰屢敗，如今手下只剩三萬殘兵守金川門，早成驚弓之鳥。他不降，非是忠於建文，而是怕降後不得寬恕。”
“那該如何？”張玉性子急，“難道真要強攻？那門我可看了，城牆厚兩丈，硬攻得填多少人命！”
“強攻不可取。”夏潯搖頭，“但可派人潛入城中，聯絡李景隆的心腹，曉以利害，許以厚祿——讓他從裡面，把門開啟。”
姚廣孝捻著佛珠，緩緩頷首：“李景隆麾下副將陳暉，是他的同鄉，貪財好利。若能說動此人，大事可成。”
朱棣沉吟片刻，猛然拍案：“好！夏潯，此事交你。給你三千精銳，喬裝流民混入城中，三日之內，我要金川門洞開！”
“末將領命。”
夏潯躬身，心中卻閃過一絲凜然。他知道，金川門不僅有李景隆，還有朱允炆派來的監軍太監——鄭和。那人忠誠機警，是個變數。
走出主營，晨霧未散。夏潯正思忖入城之策，忽然肩頭被人輕輕一拍。
回頭，竟是徐峰。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短打，像個營中伙伕，可那雙眼睛在霧裡亮得驚人。
“徐處？”夏潯壓低聲音，將人拉到僻靜處，“您怎麼來了？”
“給你送份禮。”徐峰遞來一個密封的布包，“裡頭是鄭和的全部資料——喜好、軟肋，還有他和朱允炆之間的舊怨。另外，這是改良後的訊號彈配方，紅為門開，綠為伏擊。你帶進城，關鍵時刻能救命。”
夏潯迅速翻開。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鄭和的生平：曾因押運糧草延誤被朱允炆當庭責罰，杖二十，至今膝上有舊傷；平日最重名聲，忌諱旁人提“閹人”二字；暗中資助過城外孤兒塾，每月十五必親往探望……
“還有，”徐峰聲音壓得更低，“李景隆猶豫，是怕朱棣秋後算賬，追究他北伐慘敗之責。你可告訴他——只要開門，朱棣不僅既往不咎，還會封他‘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食祿千石。”
“這承諾……殿下未曾說過。”
“他需要快速拿下南京。”徐峰語氣篤定，“李景隆若立此功，朱棣必兌現。此外，我已安排人手，在你入城後於城南放火，引開鄭和。你只有半個時辰。”
夏潯深深一揖：“徐處大恩，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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