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四年秋，南京奉天殿內龍涎香嫋嫋，卻壓不住殿中激烈的爭論聲。朱棣端坐龍椅，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著紫檀龍案——遷都北平的議題，已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三日。
“陛下三思！”戶部尚書夏原吉出列，額頭沁汗，“南京乃太祖欽定國都，城防堅固，漕運便利，遷都之事勞民傷財，恐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兵部尚書金忠冷笑反駁，“蒙古鐵騎就在長城外！北平乃陛下龍潛之地，遷都北上，天子守國門，方是固本之策！夏尚書久居江南，怕不是忘了北方邊防之危？”
文臣主留，武將主遷，兩派針鋒相對。朱棣面色沉靜，目光卻掃向武將佇列中的夏潯：“輔國公，你久鎮北平，又掌錦衣衛，深知南北利弊。說說。”
夏潯出列行禮，腦中快速回憶著歷史脈絡——遷都北平是永樂朝關鍵轉折，必須成，但不能急。他緩緩開口：“陛下，臣以為遷都勢在必行，但夏尚書所言‘勞民傷財’之慮，不可不察。”
殿內一靜。
“北平歷經戰亂，宮殿殘破，人口稀少。若驟然遷都，確需重建宮室、疏浚運河、遷移人口，耗銀何止百萬。”夏潯話鋒一轉，“然，可分段而行：先修舊宮為行宮，再擴新城；運河疏浚以工代賑，招募流民；遷移人口許以良田免稅，非強徵硬徙。”
夏原吉急道：“輔國公說得輕巧！會通河淤塞百年，如何疏浚？海運風浪倭寇，糧草何保？北平苦寒，誰願北遷？”
“會通河可沿前朝故道疏浚，臣已命工部測算，若採用‘分段築壩、層層清淤’之法，工期可縮短三成。”夏潯早有準備，“海運一事，鄭和船隊即將二次下西洋，可撥部分戰船護航。至於北遷——”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北平府清查荒田二十八萬畝，凡自願北遷者，每戶授田五十畝，免三年賦稅，官府供給耕牛種子。此令已發往蘇松杭嘉四府，一月內，報遷者已逾萬戶。”
朱棣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臣不敢妄奏。”夏潯躬身，“報遷文書已至通政司，陛下可查。”
殿內文臣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夏潯竟已將遷都的前期準備做到如此地步。夏原吉張了張嘴，終是頹然退下。
朱棣撫掌大笑：“好！輔國公思慮周全，遷都大計，可定矣！”他環視群臣，聲音陡然威嚴：“即日起，設遷都總制衙門，夏潯總領，徐峰、夏原吉、吳中協理。三年內，朕要在北平奉天殿早朝！”
“臣等遵旨！”
退朝後，夏潯剛出宮門，便被徐峰攔住。這位御史中丞神色平靜，眼中卻帶著一絲讚賞：“名單上的三十二名反對官員，今日殿上一言未發——你動作很快。”
夏潯苦笑：“錦衣衛‘請’他們喝了三晚茶，再硬的骨頭也該軟了。”
兩人並肩走向宮外。秋陽斜照，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名單之外，還有隱患。”徐峰聲音壓低，“漢王朱高煦。”
夏潯腳步一頓。
朱高煦，朱棣次子，勇武善戰，在靖難中立下赫赫戰功。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對太子朱高熾不滿。歷史上，朱高煦最終謀反被誅，但那是二十多年後的事——難道現在就有苗頭？
“他怎麼了？”
“漢王在南京經營六年，軍中舊部遍佈京營。遷都意味著權力北移，他在南京的根基將被動搖。”徐峰遞來一份密報，“三日前，漢王府夜宴，邀了五軍都督府七位將領。席間有人提議‘國本在北，太子當先行監國’，被漢王斥退——但這話，本就不該說。”
夏潯接過密報，迅速瀏覽。宴席對話記錄詳細，連誰先舉杯、誰後附和都清清楚楚。他知道，這又是徐峰“管理局”的手段——某種超越時代的監聽技術。
“漢王不甘心。”夏潯合上密報，“但他現在不敢動。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仁厚得人心，他缺一個契機。”
“所以你要給他一個‘契機’。”徐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一個讓他暴露野心，又不足以動搖國本的契機。”
夏潯心頭一凜：“徐處是說……”
“北伐蒙古，陛下有意親征。”徐峰緩緩道，“漢王必請為先鋒。你掌神機營，屆時與他同路——該怎麼做，你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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