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匆匆趕來，仍是一身文官袍服，在軍中顯得格格不入。聽完朱棣問詢，洪武四年來到了明朝，直至此刻，他在明朝已經度過了38個年頭，外貌上已經年近花甲之年的他躬身道：“陛下，臣自洪武年初起便是火器局出身，火龍車乃臣參詳宋元火器圖譜所制，火藥配方略作改良，射程與威力確有提升。但此車笨重，裝填緩慢，只宜首輪齊射，摧敵銳氣。”
“一輪就夠了。”朱棣遙指對岸蒙古大陣，“明日決戰，朕要第一波就打掉韃靼人的膽氣！”
當夜，夏潯與徐峰並肩巡視河岸。
秋月高懸，臚朐河水聲潺潺，對岸蒙古營火連綿如星。徐峰忽然開口：“歷史記載，此戰明軍大勝，本雅失裡西逃，後被瓦剌部所殺。但過程有變數——原本該有一支蒙古輕騎繞後偷襲糧道，導致明軍追擊不及。”
夏潯心頭一緊：“變數？”
“那個偷襲本該成功，燒燬三成糧草。”徐峰語氣平淡，“但現在，他們不會成功了。”
“為何？”
“因為我三天前已命錦衣衛潛入對岸，在本雅失裡最信任的千戶身邊，放了封‘通敵密信’。”徐峰笑了笑，“此刻那千戶應該已被處死，蒙古軍心必亂。明日他們不僅會敗，還會敗得比歷史上更慘。”
夏潯怔住。
這就是時空管理局的手段——輕描淡寫間，千人性命、一場戰役、乃至草原部落的命運，皆如棋子般被撥動。
“那千戶……是忠臣嗎？”他忍不住問。
“是。”徐峰點頭，“正因忠誠，本雅失裡才會深信他遭誣陷時是在演戲。但沒關係，歷史只會記住結果：永樂七年秋，明軍大破韃靼於臚朐河。”
他轉頭看夏潯，月光下面容平靜得可怕：“你還在為方孝孺的事糾結？”
夏潯沉默。
“那我告訴你，接下來幾十年，這樣的事會不斷發生。”徐峰聲音冰冷，“鄭和下西洋要鎮壓舊港叛軍，遷都要累死數萬民夫，編纂《永樂大典》要耗盡天下財力。而你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些事一件不差地發生——因為這是大明成為盛世必須付出的代價。”
“代價……”夏潯喃喃。
“你以為盛世是什麼？是文治武功，是萬國來朝，是《永樂大典》的浩繁卷帙。”徐峰指向對岸蒙古營火，“但盛世的另一面，就是這些。是鮮血，是白骨，是無數人悄無聲息的犧牲。你我是執棋者，沒資格悲憫棋子。”
他說完轉身，走入營火照不到的黑暗。
夏潯獨立河岸，良久未動。
次日黎明，戰鼓震天。
十輛火龍車在陣前一字排開，每輛車後三名兵卒操作。隨著令旗揮下，千支火藥箭如暴雨般傾瀉對岸，落地即爆，火焰裹挾鐵片四濺！蒙古軍陣瞬間陷入火海，戰馬驚嘶，士卒奔逃。
本雅失裡竭力約束部隊，但軍心已亂——昨夜千戶被冤殺的事傳遍全軍，人人都疑身邊人是明軍細作。
朱棣抓住戰機，親率騎兵渡河衝鋒。夏潯指揮神機營沿河岸推進，銃炮輪番轟擊，將試圖重整的蒙古部隊一次次打散。
戰至午時，韃靼軍潰敗。本雅失裡率親衛向西逃竄，明軍追殺三十里，斬首兩萬，俘獲牛羊馬匹不計其數。
朱棣在戰場上勒馬，望著滿地屍骸與跪降的蒙古貴族，放聲長笑：“朕今日飲馬臚朐河，方知當年成吉思汗之志！”
笑聲在草原上回蕩，驚起遠處禿鷲。
夏潯下馬，踩過浸血的草甸。他看見一個蒙古少年兵卒仰倒在地，胸口插著半截斷箭，眼睛還睜著，映著漠北高遠的藍天。
少年最多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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