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洪武四年到宣德十年,大明都過了六十四個年頭了;寫《重生》花了徐峰四年,陪《亮劍》從一九四一年走到勝利,這麼一算,他在各個時空裡已經漂了整整七十二年。這資歷,放在哪兒都夠嚇人的。
回到現代,因為工作性質特殊,休假也是斷斷續續的,徐峰不知不覺也從年輕人步入了中年。四十二歲的人,工齡倒有差不多八十四年——這數字他自己想起來都覺得有點恍惚,更別提外人了。
由於徐哲在去年考上了京城的大學,徐峰也帶著家人搬到了京城定居,只有父母不習慣京城的生活,只是窩在老家繼續養花種菜。
這天,徐峰正在四合院那方小小的菊花園裡,翻著手裡那份最新的“時空穩定評估報告”,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有些懶意。忽然,兜裡的手機輕輕一震,那個圖示古樸的“穿越者管理員”APP彈出一條簡潔的訊息:【王莽局長召見】。
他放下報告,習慣性地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中山裝——這是在局裡待久了養成的習慣,料子挺括,樣式莊重,既不過分現代顯得輕浮,也不至於太過古板,據說很符合局裡幾位“古人”領導的審美。收拾妥當,他便不緊不慢地朝正堂走去。
正堂裡,王莽一如往常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裡慢悠悠地盤著一枚暗青色的青銅符牌,眼神深邃,看不出什麼情緒。墨翟、沈存中和李弘甫分坐兩側,臉上卻都掛著點兒心照不宣的、看熱鬧似的笑意。而堂下筆直站立的那道身影,讓徐峰心頭驀地一暖——是張國華。
眼前這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沉默寡言、只是忠實執行命令的“小張”警衛員了。一身妥帖的軍裝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肩章上兩槓二星的中校軍銜熠熠生輝,眼神依舊沉穩,卻積澱了歲月賦予的幹練與銳利。看見徐峰進來,張國華眼中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保持著標準嚴謹的軍姿。這些年,徐峰在各個時空節點穿梭執行任務,張國華則按照局裡鐵律,始終堅守在現世“大後方”。他雖不能一同穿越,卻將徐峰在現世的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從粵東老家親眷的安防協調,到兒子徐哲在北京入學、生活的大小事宜,乃至一些徐峰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瑣碎,都是他一手操辦,從無紕漏。
“徐峰來了,坐。”王莽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不容置疑的份量,只是今日語氣裡似乎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首先,正式通知你,晉升一級巡視員的相關程式已經全部走完,任命即刻生效。恭喜。”
徐峰微微躬身:“謝局長。”
王莽點點頭,目光轉向張國華:“國華這些年來,一直是你的專職聯絡與保障負責人,二十四小時待命。你在其他時空執行任務期間,他不僅負責你在現世的安全備案與應急響應,更重要的是,嚴格依照《時空管理總局特殊工作人員待遇保障辦法》,將你應有的各項待遇逐一落實到位了。”
張國華聞言,上前一步,面向徐峰,“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清晰:“徐局,好久不見!您每次時空任務間隙返回,保障小組都已按預案做好一切準備。此次能陪同您前往重慶執行專項巡視任務,是我的榮幸,也一定全力確保任務順利完成!”他自然而然地用了“徐局”這個稱呼,顯然是提前知曉了徐峰的新身份,並認為在接下來的任務場合中,這個稱呼更為適宜。
徐峰伸出手,與張國華用力握了握,掌心傳來熟悉而堅定的溫度:“老張,這些年,辛苦你了。多虧你在後面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職責所在,徐局。”張國華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隨即恢復工作狀態,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裡取出一個資料夾,“根據《保障辦法》第二十五條及本次行動預案,您此次以國家發改委一級巡視員身份赴渝開展專項巡視,享有全流程專項保障。交通工具方面,仍使用您慣常乘坐的那輛黑色紅旗L5轎車,車牌已按任務需要臨時更換為渝A00404,既與您的內部代號形成呼應,也避免了京AG系列車牌在地方上可能引起的過度關注,同時,該車牌在重慶市內已報備,享有優先通行許可權。這是相關檔案。”
墨翟在一旁摸著下巴,爽朗一笑:“國華這小子,心思是越來越縝密了。知道你這次回去,既要敲山震虎,把當年那口氣順了,又不能太過招搖,落人口實。他這安排,低調裡藏著分量,正好。記住,他這次不光是你的司機,更是你的貼身警衛和關鍵證據的現場協調員。當年你在原單位受的那些腌臢氣,是時候連本帶利清算了。”
王莽將手中的青銅符牌輕輕置於桌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隨即,他指尖在空氣中看似隨意地一點,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便在八仙桌上方憑空展開。光幕上清晰呈現出徐峰原單位——重慶市某區事業單位的組織架構圖、近年來的主要“業績”列表,以及幾個被特意標亮的人物頭像與履歷摘要。
“這些年你一直執行任務,倒也是忽略了你曾經受過的委屈,所以這次給你安排了個特殊任務。看看,這是你‘老家’的最新情況。”王莽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冷意,“王建國,藉著一些運作和時機,已經升任常務副局長,算是單位實際的二把手。孫強,依然牢牢把持著人事科科長的位置,這些年據說經營得鐵板一塊。張敏,當年那個小科員,如今已是辦公室主任,成了王建國最得力的‘內管家’。這三人,當年便是攻守同盟,排擠你這個外來戶、老實人。不僅聯手奪了你駐村扶貧的全部功勞,將相關榮譽、獎金據為己有,更膽大包天地挪用了本就不多的專項幫扶資金,用於裝修他們自己的辦公室和添置超標公務用車。最可笑的是,”王莽冷哼一聲,“我們監測到,他們至今仍在對外宣傳材料中,使用你當年獲得的那個‘扶貧先進個人’證書照片,只不過照片上的人被換成了張敏,對外宣稱是他們這個‘領導班子’帶領石泉村實現了脫貧。恬不知恥。”
李弘甫扶了扶眼鏡,介面道,語氣帶著學者特有的嚴謹與一絲諷刺:“恰好,你晉升一級巡視員,那你就回去一趟吧,衣錦不還鄉、如錦衣夜行。這次你就以專項巡視組副組長的身份介入,進行跨領域、綜合性的巡視督查,名正言順。所有身份檔案、介紹信函、工作證件均已按最高規格製備完畢。行程方面,往返航班頭等艙、地面交通全鏈條優先通行權已協調落實。按高級別巡視員安全保衛條例,本可申請跨區域警力護衛,但鑑於此次行動需保持必要的低調和突然性,僅協調了重慶市相關部門提供隱性外圍安保支援。”
徐峰靜靜聽著,胸膛間那股沉寂了多年的火焰,彷彿被重新點燃,緩緩升騰。當年離婚時近乎淨身出戶的窘迫,調動時為了湊齊赴京路費而東拼西湊的難堪,在原單位那個八平米小辦公室裡日復一日忍受的冷眼、排擠與竊取……一幕幕畫面清晰浮現。而如今,他是穿越者管理局歷經滄桑的一級巡視員,是即將以“徐司長”身份蒞臨地方開展巡視的部委大員,身邊跟著張國華這樣忠誠幹練的中校軍官作為保障。這身份的轉換,這力量的加持,讓他脊樑骨裡都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請局長和各位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張國華立刻上前半步,補充彙報,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徐局,按預案要求,我已透過合規渠道,調取並固定了多項關鍵證據鏈。包括但不限於:當年石泉村幫扶專案專項資金的銀行流水明細,清晰顯示被挪用部分的流向;張敏在內部宣傳會上手持徐廳您原獲獎證書拍照留念的原始高畫質圖片及會議記錄;孫強及其關聯人收受不當利益的電子轉賬憑證截圖;以及由十餘名該單位老職工透過安全渠道提交的實名或匿名舉報信原件掃描件。所有證據已存入多重加密的專用隨身碟。”
王莽微微頷首:“去吧。記住,該硬的時候,腰桿要直。”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徐峰換上了一身量身定製的深灰色公務西裝,剪裁合體,面料挺括,將他原本就勻稱的身形襯得更加修長挺拔。鏡中的男人,眉宇間早已褪去了當年那種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歷練後沉澱下來的沉穩氣度,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四合院門外,那輛黑色的紅旗L5已然靜靜地停在晨曦中。
車子平穩地駛出衚衕,融入清晨北京稀疏的車流,朝著機場方向駛去。依照規定,徐峰此行乘坐民航頭等艙,張國華作為隨行保障人員,座位安排在相鄰位置,全程保持警覺。飛機爬升平穩後,張國華低聲向徐峰彙報著抵達前最後的情報更新:“根據我們掌握的最新動態,王建國近期正在全力運作,試圖拿下‘市級年度先進單位’的稱號,為此頻繁在各種場合吹噓其所謂的‘歷史性脫貧功績’。孫強則趁著最近一次職稱評審的機會,又收受了幾名有求於他的下屬贈送的禮品禮金,行事比以往更加隱蔽。張敏那邊,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單位成立的週年慶典活動,我們截獲的內部方案顯示,她打算將當年石泉村的駐村幫扶事蹟,作為核心‘政績亮點’進行包裝,在慶典上重點宣揚,進一步鞏固他們這個小團體的地位和影響力。”
徐峰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雲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週年慶典?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還需要用我的功績來給他們粉飾。正好,讓他們在準備登臺‘領獎’前,先好好‘彩排’一下。”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重慶江北國際機場。張國華早已協調妥當,徐峰一行透過機場安排的VIP通道,快速完成出關手續。那輛黑色紅旗L5,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貴賓接機區的專屬車位等候。
車輛駛出機場,匯入山城略顯擁擠的車流。然而,每當接近關鍵路口或可能擁堵的路段時,前方的交通訊號燈總會恰到好處地轉換為綠色,引導車輛順暢透過。這便是優先通行權在無聲地發揮作用。當年那個因為公交車晚點、遲到一小時還要被門衛老劉半開玩笑半認真“登記”的徐峰,何曾想象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下午三點整,紅旗L5穩穩地停在了那棟熟悉的辦公樓前。門衛室裡的老劉,似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鬢角的白髮更多了些,背也似乎佝僂了一點。他正捧著個保溫杯喝茶,抬眼看到這輛氣場沉靜卻不容忽視的紅旗轎車,特別是那個“渝A00404”的車牌,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他在這個單位看了十幾年大門,眼力見還是有的,這種車,這種牌,來的絕不是普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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