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的光芒映亮了徐峰稜角分明的臉龐，也將沈默的影子在土牆上拉得很長、很扭曲。那光幕上的文字絕非繁體或簡體漢字，而是一種流轉著微光的奇異符號，沈默卻能瞬間理解其意；那光芒更非燭火油燈所能及，清澈冷冽，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
沈默的心跳幾乎停滯。
眼前這一切，絕非大明任何技藝所能復刻。這個自稱徐峰的人，真的來自“時空之外”。
“穿越者事務管理局……是什麼機構？”沈默強迫自己開口，聲音乾澀。
“維護各時空穩定的組織。”徐峰手掌一握，光幕瞬間消散，“我此前正在現代休假——你可知，我洪武年間執行的一次時空穩定任務，引發的餘波直到近日才徹底平復。剛接到總局通知，便趕來接手對你的監測任務。”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件日常工作，但內容卻讓沈默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洪武年間？那是近兩百年前！如果徐峰所言非虛，那麼他至少已經活了兩百年，而且能在不同時空穿梭……
“你的意思是，我被‘監控’了？”沈默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是監測，非監控。”徐峰糾正道，“我的職責是觀察你這個‘原生穿越者’對本時空的影響，確保歷史主線不發生顛覆性偏差。我不會干預你的任何行為，除非你觸及紅線。”
“紅線？什麼紅線？”
“改變歷史主線。”徐峰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比如，你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考中科舉、入朝為官，這屬於歷史允許的變數，我們稱之為‘支線波動’；但你若試圖引入現代制度、洩露重大歷史事件的精準走向，或是殺害、扶持關鍵歷史人物，導致明朝興衰軌跡發生根本性改變——”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沉重：“便會觸發時空崩塌預警。屆時管理局將啟動應急程式，抹除你的存在，修復時空軌跡。”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沈默腦海中炸響。
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的現代歷史知識，或許能在這個時代大展拳腳，甚至改變大明積貧積弱的命運。徐峰的出現和這番話，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所有的雄心都牢牢禁錮。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沈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徐峰的眼睛，“如果你真的只是‘監測’，完全可以暗中進行，何必現身說明？”
他不信對方會無緣無故透露這麼多秘密，更不信“不干預”的承諾。在歷史的長河中，監察者往往也是干預者，這是他從無數史料中得出的結論。
徐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告知規則，是S級監測任務的必要環節。你是本時空自然產生的原生穿越者，與外來穿越者不同，你與這個時空的繫結度極高，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破廟地面的灰塵在他腳下微微揚起：“告知你規則，能讓你更清晰地把握邊界，避免無意中觸發時空預警——畢竟，時空崩塌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監測，但不會對你的任何選擇進行干預。你遇到的困難、做出的決定，都需要你自己承擔後果。”
沈默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補丁摞補丁的衣袖，又想起原主凍餓而亡的結局，心中的不甘與掙扎如野草般瘋長。他不想重蹈覆轍，更想在這個時代活出價值，但徐峰的話像一道天塹，橫亙在他所有“超前”想法的面前。
“我怎麼確定你說的是真的？”沈默抬起頭，眼神中帶著質疑，“萬一你是騙我的，實則在暗中操控我？或者……你就是來抹除我的？”
徐峰指了指腰間的玉佩：“這是時空監測儀，能即時記錄你的能量波動和行為軌跡，所有資料都會同步傳回管理局。你可以把它理解為‘記錄器’和‘預警器’，但它沒有任何操控功能。”
說著，他將玉佩解下，遞到沈默面前。
沈默猶豫了片刻，伸手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上面的紋路彷彿有生命般微微發熱。他嘗試集中意念去“感受”，卻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出現剛才的光幕，也沒有任何奇異的力量傳來。
“這東西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沒有。它只負責監測，不具備攻擊、操控或輔助功能。”徐峰收回玉佩，重新掛在腰間，“你可以繼續你的計劃，備戰鄉試。我會在不打擾你的前提下，留在會稽縣監測。”
說完，他便走到破廟的另一角，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面坐下，閉上眼睛，彷彿入定般不再言語。
沈默看著他，心中疑慮未消，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無論徐峰所言是真是假，科舉都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重新坐回草堆上，拿出抄書換來的幾文錢仔細數了數，又拿起那半本《論語》，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繼續研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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