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討論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沈煉皺眉起身，拉開房門往外看。
只見大堂裡不知何時來了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公子哥，身著寶藍色織錦緞面長袍，外罩銀狐裘披風，腰繫羊脂白玉佩，手持一把鎏金手爐，神色倨傲。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隨從，還有兩個同樣衣著不凡的同伴。
“掌櫃的，把你們這兒最好的三間上房騰出來，少爺我要住。”一個隨從上前，將一錠十兩的銀子拍在櫃檯上，聲音響亮。
掌櫃面露難色：“這位公子，上房只剩一間了，方才剛有人住下……”
“讓人搬出去便是。”那公子哥懶洋洋地道，“多給些銀錢，還怕人不肯？”
“這……恐怕不妥。”掌櫃賠笑道，“那位客官是位姑娘，獨自一人，已付了五天房錢……”
“姑娘？”公子哥眼睛一亮，“什麼樣的姑娘？長得可標緻？”
這話說得輕佻，大堂裡其他舉子都皺起眉頭，但沒人出聲。顯然，這公子哥來頭不小，眾人不願招惹。
沈煉臉色一沉，就要上前，被沈默拉住。沈默對他搖搖頭，低聲道：“莫要衝動，看看再說。”
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從樓梯上傳來：“這位公子，小女子已住下的房間，怕是不便相讓。”
眾人抬頭，只見芸娘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樓梯中間。她已換了一身淡紫色織錦襖裙，外罩銀鼠皮比甲，頭髮重新梳過，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雖依舊素淨，但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那公子哥眼睛更亮了，上下打量芸娘，嘴角勾起一抹笑：“原來是位小姐。失敬失敬。在下張遷，家父乃禮部侍郎張敬。不知小姐芳名？來京所為何事？”
禮部侍郎之子！大堂裡響起一片輕微的吸氣聲。禮部主管科舉，侍郎是正三品高官，其子確實有驕橫的資本。
芸娘神色不變，微微欠身：“原來是張公子。小女子姓林，揚州人士，來京探親。房間之事，還請公子見諒。”
她話說得客氣，但態度明確——不讓。
張遷臉色微沉。他橫行京城慣了，平日裡哪有人敢駁他的面子？但眼前這女子氣度不凡，又來自揚州——那是鹽商聚集的富庶之地，說不定也有些背景。他一時摸不清底細，倒不好用強。
“既如此，那便罷了。”張遷擺擺手，語氣卻冷了下來，“不過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就不與你計較了。掌櫃的，普通客房總有吧？要三間乾淨的。”
掌櫃連聲應著，趕緊安排。張遷帶著隨從往樓上走，經過芸娘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低笑一聲：“林小姐，咱們後會有期。”
芸娘眉頭微蹙，側身讓過，快步走向沈默他們的房間。
關上門，沈煉立刻道：“林姑娘，那人沒為難你吧？”
“沒有。”芸娘搖頭，神色卻有些憂慮，“只是……我方才去戶部，表舅恰好外出公幹，要三日後才回。這幾日，怕是要叨擾二位公子了。”
“姑娘說哪裡話。”沈默道，“倒是那張遷，看樣子不是善類。姑娘這幾日若無必要，儘量不要單獨外出。”
芸娘點頭：“我省得。”她猶豫了一下，又道，“其實……我表舅雖只是六品主事，但在戶部多年，訊息還算靈通。我聽衙門裡的胥吏說，今科會試，嚴黨似乎有所動作。”
沈默和沈煉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什麼動作？”沈煉急問。
“具體不知。”芸娘壓低聲音，“但胥吏們私下議論，說今科主考官雖定了翰林院學士王大人，但副考官中有個李大人，與嚴黨走得近。恐怕……恐怕會試中會有不公之事。”
沈默心中一動。歷史記載中，嘉靖二十六年的會試確實發生過科場舞弊案，一個副考官收受賄賂，打壓寒門舉子，後被清流御史彈劾下獄。難道就是這個李大人？
“多謝姑娘提醒。”沈默拱手道，“我們會小心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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