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依舊穿著那身青色長衫，坐在臨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徐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他的目光追隨著沈默和沈煉的背影，直到他們拐進小巷，消失不見。
按照歷史記載，嘉靖二十六年會試確實發生了舞弊案，副考官李嵩收受嚴黨賄賂，意圖打壓一批寒門舉子。但最終，此案被清流御史揭露，李嵩下獄，嚴黨聲譽受損。
沈默在這場風波中扮演什麼角色？是單純的受害者，還是……推動者？
徐峰的監測儀調出了李嵩的資料：李嵩，字子高，江西吉水人，嘉靖十七年進士，現任翰林院侍講學士，今科會試副考官之一。與嚴嵩同鄉，關係密切。歷史記載：嘉靖二十六年因科場舞弊被劾下獄，削職為民。
那麼沈默呢？徐峰調出另一份資料：沈默，字靜之，浙江會稽人，嘉靖二十六年浙江鄉試解元。歷史記載：嘉靖二十六年會試第二十六名，殿試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賜同進士出身。後任……
資料到這裡突然模糊。不是沒有記錄，而是許可權不足。徐峰作為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的第五把手，居然還有他不能調閱的資料，顯然，這隻有一個可能——局裡面不太想讓他知道。
這很有趣。通常，一個普通的進士，其生平記錄對監測者是全開放的。除非……這個人後來牽扯到重大的歷史事件，或者其命運有特殊的時空意義。
徐峰放下茶杯，起身結賬。他需要更近距離地監測沈默，尤其是在會試前夕這個敏感時期。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默明顯感覺到了異常。
悅來客棧裡，時常有陌生的身影徘徊。有時是來“借火”的房客，有時是“走錯房間”的夥計，有時乾脆就是坐在大堂喝茶，一坐就是半天的閒漢。這些人的目光，總有意無意地掃過沈默的房間。
去書坊看書時，也總有人在不遠處監視。有次沈默故意繞了幾條巷子，那人竟也跟了上來，直到沈默走進順天府衙門前的大街，那人才消失。
最蹊蹺的是，有日沈默從外面回來，發現房間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東西沒少，但位置都微妙地偏移了——書桌上的書朝左挪了半寸，床下的包袱帶子系法變了，甚至窗臺上的灰塵都有被抹過的痕跡。
“賢弟，他們這是要做什麼？”沈煉又驚又怒，“莫不是要栽贓我們？”
沈默搖頭：“若是栽贓，早就動手了。他們是在找東西。”
“找什麼？”
“找我們可能掌握的，對他們不利的證據。”沈默冷靜分析，“張遷那日在書坊公然威脅，雖囂張，卻也留下了把柄。他事後肯定後悔了，怕我們真的去告發。所以派人來搜，看我們是否記錄了他說的話，或者是否有其他證據。”
沈煉皺眉：“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任由他們監視搜查吧？”
沈默沉思片刻：“兄長，從明日起，我們分開行動。”
“分開？”
“對。”沈默道，“你繼續去書坊看書，我留在客棧。他們主要盯著我，你相對自由。我需要你去辦幾件事……”
他壓低聲音，在沈煉耳邊交代了一番。沈煉聽後，神色先是驚訝，隨即轉為堅定：“好！賢弟放心，我一定辦妥！”
次日，沈煉如常出門去書坊。果然，監視的人主要跟著沈默，只有一人遠遠尾隨沈煉。沈煉在書坊待了一個時辰，然後裝作內急，從後門溜出，混入人群，很快甩掉了跟蹤者。
他按照沈默的指示，先去了趟順天府衙門的告示欄，查看了近期釋出的公文；又去了幾家客棧，打聽今年赴考舉子中，有哪些是官宦子弟，哪些是寒門出身；最後，他來到貢院附近的一家茶樓，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裡聽人閒聊。
茶樓裡多是讀書人，話題自然離不開即將到來的會試。
“聽說今科主考官定了王廷相王大人，那可是清流領袖，學識淵博，為人剛正。”
“副考官呢？除了王大人，還有兩位吧？”
“一位是翰林院的李嵩李大人，另一位是國子監的周忱周大人。”
“李嵩？那不是嚴閣老的同鄉嗎？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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