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會試放榜。
貢院外牆前人山人海，數千舉子、家僕、看熱鬧的百姓，將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榜單從牆上垂下，紅底黑字，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沈默和沈煉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沈煉緊張得手心冒汗，沈默卻相對平靜——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舞弊案已破，至少不會有黑幕了。
“中了！我中了！”前方忽然傳來狂喜的呼喊，一箇中年舉子擠出人群，又哭又笑，“三十年！三十年啊！”
有人歡喜有人愁。更多的人是踮著腳，眯著眼，在榜單上尋找自己的名字。
“賢弟，我……我不敢看。”沈煉聲音發顫。
沈默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芸娘從人群裡擠出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沈公子！沈公子！中了！你們都中了！”
沈煉渾身一震：“真……真的？”
“真的！”芸娘激動得臉都紅了，“沈默公子，二甲第七名！沈煉公子，三甲第一百四十二名！”
二甲第七！沈默心中也是一震。這個名次，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這意味著他不僅考中了進士，而且名次靠前，極有可能被選為庶吉士，進入翰林院深造。
沈煉則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猛地抓住沈默的肩膀：“賢弟！我們……我們真的中了！進士！我們是進士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中淚光閃爍。十年寒窗，千里赴考，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都值了。
周圍有人投來羨慕的目光，也有人竊竊私語：
“那就是沈默？二甲第七，了不得啊！”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正說著，一隊官差分開人群走來，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哪位是沈默沈進士？”
沈默上前一步：“在下便是。”
那官員拱手笑道：“恭喜沈進士。王廷相王大人有請，請隨下官走一趟。”
王廷相？主考官？沈默心中一動，點頭道：“有勞大人帶路。”
他讓沈煉和芸娘先回客棧，自己跟著官差來到王廷相府上。
王廷相府邸在城西，不算奢華，但雅緻清幽。沈默被引到書房時，王廷相正在臨摹一幅字畫。
“學生沈默，拜見座師。”沈默深施一禮。按照科舉規矩，主考官是所有及第進士的座師，這是終生的師生關係。
王廷相放下筆，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著沈默。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坐吧。”
沈默依言坐下，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你那篇策論，老夫看了三遍。”王廷相開門見山，“‘北守南攻、屯田實邊、練水師、開海禁’……這些想法，從何而來？”
沈默早有準備，從容答道：“回座師，學生自幼喜讀史書。讀《漢書》見趙充國屯田平羌，讀《唐書》見張仁願築受降城御突厥，讀《宋史》見岳飛‘連結河朔’之策，皆有感觸。今我大明北有俺答，南有倭寇，學生便想著，可否借鑑古人之智，因地制宜，制定長遠之策。”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確實熟讀史書，假的部分是這些想法更多來自未來的歷史經驗。但包裝得很好，毫無破綻。
王廷相眼中欣賞之色更濃：“不泥古，不空談，難得。你可知道，你這篇文章，夏閣老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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