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他輕聲說，嘴角甚至浮起一絲笑意，“既然此路不通，便換一條路走。”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標準的、合乎禮儀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某種解脫意味的真實表情。
“舉人選官……教諭……”李贄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河南共城……也好。”
徐峰大感意外。放棄進士之路，以舉人身份選官，在時人眼中近乎自毀前程。教諭是從八品小官，負責縣學教育，升遷極難，多數人視之為無奈之選。為何李贄會如此輕易地接受？
除非……這原本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嘉靖三十五年秋，李贄領了吏部文書，啟程前往河南共城（今輝縣）任教諭。
徐峰一路跟隨，觀察著他沿途的一舉一動。離京南下，渡黃河，入河南境，李贄始終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在閱讀隨身攜帶的書籍——不再是科舉用的經義時文，而是史書、子集，乃至醫農雜書。
行至衛輝府境內時，發生了一件事。
那日傍晚，李贄投宿在一家鄉村客棧。客棧裡還有一隊商旅，其中一名老商人突發急病，腹痛如絞，滿地打滾。客棧掌櫃欲派人去鎮上請郎中，但天色已晚，山路難行，恐來不及。
眾人束手無策之際，李贄走上前：“讓我看看。”
他蹲下身，翻開老商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腹部，手法嫻熟，完全不像一個書生。接著，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布包，裡面竟是銀針和一些草藥。
“腸癰（闌尾炎）初起，尚可針藥並治。”李贄邊說邊取針，在商人足三里、闌尾穴等位置施針，動作流暢精準。隨後又取出幾味草藥，讓店家煎煮。
半個時辰後，商人疼痛漸止，面色好轉，連連道謝。
徐峰在暗處看得真切——李贄施針的手法，用藥的配伍，完全超越了明代普通醫者的水平。那是一種經過系統醫學訓練才有的素養。
“李公子竟通醫術？”商人感激地問。
李贄清洗著銀針，聞言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讀過幾本醫書，略知皮毛。”
但他剛才的表現，絕不只是“略知皮毛”。
夜深人靜時，徐峰看到李贄在自己的房間內，對著燭火看著自己的雙手，表情困惑。他低聲自語：“我怎麼會這些……我從未學過醫……”
忽然，他捂住額頭，身體微微顫抖。徐峰立刻感知到強烈的時空波動——這一次，波動之劇烈，竟在房間內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微光漣漪！
“警報……系統……”李贄無意識地說出幾個詞，眼中瞳孔渙散，彷彿靈魂正脫離身體，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徐峰當機立斷，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暈籠罩住李贄，強行平復了時空波動。這是守護者的穩定術式，能暫時安撫異常的靈魂擾動。
李贄身體一軟，伏在桌上，昏睡過去。
徐峰顯出身形，走到李贄身邊，手指輕點他的額頭，探查他的靈魂狀態。果然，在意識深處，那片混沌的迷霧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不是記憶，而更像是一種……本能。屬於時空管理局高層的、處理異常狀況的本能反應。
“胎中之迷正在鬆動。”徐峰神色凝重，“是因為兩次科舉失敗，打亂了他預設的‘人生軌跡’，導致靈魂深處的程式出現紊亂？”
他想起王莽的囑咐——“留意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波動”。這無疑就是異常。
次日清晨，李贄醒來，似乎完全不記得昨夜的事，只覺得精神疲憊。他繼續上路，三日後抵達共城。
共城縣學坐落在城東，一座三進院落，雖不宏偉，卻也整潔。李贄到任那日，縣丞和幾位本地士紳前來迎接，場面簡單而客氣。
徐峰注意到，當李贄踏入縣學大門時，腳步有一瞬間的遲疑。他抬頭看著門楣上“共城縣學”的匾額，眼神恍惚，彷彿看到了另一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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