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128章 玉熙宮對奏(1)

作者:文科學長·6小時前

待同僚離去,值房內重歸寂靜。沈默坐回案前,緩緩鋪開一張宣紙,提起筆卻並未立刻書寫,而是閉上眼,開始梳理這幾個月來的蛛絲馬跡。趙文華貪腐之事確鑿無疑,但將自己牽扯進此案之中,顯然是有人刻意設局。嚴世蕃此舉,究竟是單純想敲打自己一番,讓自己知曉他的厲害,還是要藉此機會將自己徹底除掉,以絕後患?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擺放的《嘉靖實錄》草稿上,腦海中飛速回憶著歷史脈絡。嘉靖三十五年,嚴黨勢力雖已達到頂峰,但他清楚地知道,皇帝對嚴嵩的寵信已然開始動搖。嘉靖帝此人,生性多疑,精明至極,又極為自負,他固然痛恨官員貪腐,但若論及忌憚,黨爭威脅皇權才是他最無法容忍的。他可以重用嚴嵩,借嚴黨的力量制衡朝中其他勢力,卻絕不會允許嚴黨獨大,威脅到自己的統治。

“要破此局,唯有借皇帝之手。”沈默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心中已然有了謀劃。

他起身走到書櫃前,轉動櫃角的一個暗格機關,從中取出一本厚重的簿冊。這本簿冊,是他在翰林院修撰《嘉靖實錄》期間,暗中蒐集整理的材料,上面詳細記錄了嚴黨諸多官員的貪腐劣跡與不法行徑,原本只是為了自保而準備,如今看來,倒是要派上大用場了。

只是,如何運用這本簿冊,卻是一門極大的學問。直接上書彈劾嚴世蕃?以嚴世蕃如今的權勢,這般舉動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最好的方式,便是以退為進,將自己塑造成皇帝可以利用、卻又不會失控的一枚棋子,借皇帝的手製衡嚴黨,從而順利脫身。

沈默重新坐回案前,研好墨汁,提筆開始起草一份特殊的奏疏。

徐峰的視角在共城與京城之間不斷切換。他先將目光投向共城的李贄——此刻,李贄正帶著幾名生員,在縣學旁一處廢棄的水渠邊忙碌。他親自挽起褲腿,下到齊腰深的冷水中,彎腰清理渠底的淤泥與碎石,動作麻利,全然不顧冰水刺骨。路過的鄉民見狀,紛紛圍攏過來,對著水中的李贄指指點點,言語中滿是讚歎。

“這李教諭,當真是與眾不同,一點官老爺的架子都沒有。”

“聽說他還是舉人出身呢,竟願意親自下到冷水裡清水渠,真是個為民辦事的好官。”

李贄似乎完全沒有聽見鄉民們的議論,只是專注地指揮著生員們搬運石塊、修補渠壁。春日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勾勒得稜角分明,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融入冰冷的渠水中。徐峰敏銳地察覺到,李贄的眼神越來越清明,那種因“胎中之迷”而帶來的茫然與困惑,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愈發堅定的神采,彷彿已然明確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究竟在尋找什麼?”徐峰心中滿是疑惑,“又或者說......他在驗證什麼過往的記憶?”

視角再次切換到京城,沈默的處境已然岌岌可危。三日後,都察院御史李彬——嚴世蕃的忠實黨羽,正式上疏彈劾沈默,奏疏中直指沈默“結黨營私,與南京戶部侍郎趙文華貪腐案有涉”,請求嘉靖帝將沈默下獄查辦,從嚴懲處。

奏疏呈上的當天下午,沈默便接到了傳召,要他即刻前往西苑玉熙宮面聖。

嘉靖帝近年來沉迷修道,常年居住在西苑,朝中政務大多透過內閣與司禮監處理,極少在乾清宮召見大臣。沈默心中清楚,此次被傳召至西苑,必然是凶多吉少,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前往。

玉熙宮內,香菸繚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丹藥氣味。沈默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前方懸掛著一層厚重的明黃色紗簾,紗簾後隱約可見一個身著道袍的瘦削身影,正盤腿打坐,氣息悠長。

“沈默。”簾後傳來一道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李彬彈劾你結黨營私、涉入貪腐案,你有何話說?”

“臣有罪。”沈默伏在地上,聲音沉穩,沒有絲毫慌亂。

簾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何罪?”

“臣罪在知而不報,翫忽職守。”沈默緩緩抬起頭,目光透過紗簾望向簾後,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在翰林院修撰《嘉靖實錄》期間,曾查閱南京糧儲、鹽引相關賬目,發現其中多處存在異常,疑似有人貪腐舞弊。臣本應即刻將此事奏報陛下,卻因心存僥倖,恐惹禍上身,以致延誤至今。如今南京貪腐案爆發,臣雖未參與其中,卻因失察之責牽連其中,懇請陛下治罪。”

這番不按常理的回答,顯然超出了嘉靖帝的預料。簾後的瘦削身影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鷹隼,透過紗簾落在沈默身上:“賬目有異?你如何得知?又掌握了哪些證據?”

沈默從袖中取出那本厚重的簿冊,雙手高舉過頭頂:“此乃臣兩年來暗中蒐集整理的江南糧政、鹽政異常記錄,其中詳細記載了相關賬目漏洞、涉案官員姓名及可疑行徑,共涉及官員二十七人。如今,這二十七人中已有六人在南京貪腐案中被逮捕歸案。臣本欲待證據確鑿後再行上奏,不料事發突然,反被人構陷,陷入嫌疑之中。此冊今日呈交御覽,臣任憑陛下發落。”

一旁侍立的太監上前,接過沈默手中的簿冊,躬身呈入紗簾之內。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只剩下紗簾後傳來的輕微翻頁聲。嘉靖帝看得極慢,每一頁都停留許久,彷彿在仔細核實其中的內容。沈默依舊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後背已然滲出冷汗,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他正在進行一場豪賭,賭嘉靖帝更在意官員的貪腐行徑,賭嘉靖帝需要一把能夠刺向嚴黨、卻又不會完全失控的刀,而他,正是要成為這把刀。

不知過了多久,紗簾後終於傳來一聲冷哼,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倒是個有心之人。”

“臣不敢,臣只是盡臣子本分。”沈默再次將額頭觸地,恭敬地回應。

“你既早已知曉賬目有異,為何不稟報內閣與六部,反倒私下蒐集證據?”嘉靖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審視。

“回陛下,”沈默的聲音依舊平穩,一字一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臣初入翰林院之時,位卑言輕,人微言輕。而臣所懷疑的官員,大多背靠權貴,頗有倚仗。若彼時貿然上奏,恐證據尚未送達天聽,便已被人銷燬,臣自身也會招來殺身之禍。故臣只能暗中查訪,待收集到鐵證之後,再行稟報陛下。”

這番話可謂巧妙至極,既合理地解釋了自己私下調查的原因,又不動聲色地暗示了嚴黨勢力盤根錯節、遍佈朝野的現狀,恰好戳中了嘉靖帝最忌憚的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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