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做點什麼，但不能直接出面。
這日，沈默拜訪了禮部尚書徐階的府邸。徐階是朝中少數能與嚴嵩抗衡的重臣，為人隱忍，深諳權術。
“沈少卿今日來訪，不知有何指教？”徐階坐在書房，神色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
沈默拱手：“下官豈敢指教。只是近日讀史，有些心得，想向徐公請教。”
“哦？請講。”
“下官讀《漢書》，見霍光輔政，權傾朝野，然其死後，霍氏滿門誅滅。讀《唐書》，見李林甫為相，排斥異己，死後卻被掘墳戮屍。”沈默緩緩道，“權傾一時者，未必能善終。而有些事，急不得，也緩不得。”
徐階眼神微動：“沈少卿的意思是……”
“東南倭患，非一日之寒。胡梅林（胡宗憲字）雖有瑕疵，卻是眼下最知兵事者。若此時換將，恐倭勢更熾。”沈默直視徐階，“嚴閣老欲動胡梅林，實則是為安插親信，掌控東南兵權。徐公以為然否？”
書房內靜了片刻。
徐階忽然笑了：“沈少卿看得透徹。只是……老夫為何要保胡梅林？”
“因為東南不能亂。”沈默一字一句，“亂了，百姓遭殃，朝廷受損，而嚴黨可借平亂之名，進一步擴張勢力。徐公隱忍多年，當知時機未到。”
徐階深深看了沈默一眼。這個年輕人，入仕不過數年，卻對朝局洞若觀火，更難得的是那份沉穩和遠見。
“你想讓老夫做什麼？”
“不必明保胡梅林。”沈默道，“只需在廷議時，說一句‘臨陣換將，兵家大忌’。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會做。”
徐階若有所思。沈默說的“有人”，指的是皇帝。嘉靖帝雖然修道，卻絕不糊塗，深知東南的重要性。只要有人點出關鍵，皇帝自會權衡。
“好。”徐階最終點頭，“這句話，老夫可以說。”
沈默躬身：“謝徐公。”
離開徐府時，天色已暗。沈默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抬頭望天，星辰稀疏。他知道，自己正在下一盤大棋，每一子都需謹慎。
不遠處，一個黑影隱在巷口，目送沈默遠去。那是嚴世蕃派來監視的人。
“沈默去了徐階府上？”嚴府書房，嚴世蕃聽著彙報，臉色陰沉，“他們談了多久？”
“約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嚴世蕃冷笑，“足夠謀劃很多事了。這沈默，果然不是安分之輩。”
幕僚低聲道：“東樓，要不要……”
“不急。”嚴世蕃擺擺手，“徐階老狐狸，不會輕易動手。沈默不過是個四品官，掀不起大浪。眼下要緊的是胡宗憲——父親說了，此人必須拉下來，換上我們的人。”
“可皇上那邊……”
“皇上那邊，我自有辦法。”嚴世蕃眼中閃過精光，“胡宗憲這些年，貪墨軍餉、虛報戰功的把柄，我們掌握得還少嗎？只要證據確鑿，皇上也保不住他。”
一場圍繞東南兵權的暗戰，悄然拉開序幕。
徐峰將南北兩地的局勢盡收眼底。李贄在南京國子監的思想啟蒙，沈默在京城朝堂的權謀周旋，看似不相干，實則都在改變著歷史的細微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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