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哦?那藥師現在何處?”
“三年前病逝了。”沈默嘆息,“不過他臨終前贈了我一瓶丹藥,說或許有緣人能用到。今日見到貴公子,想起此事,不知……”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個小瓷瓶——與給李郎中的那隻一模一樣,但裡面只裝了三粒丹藥。
嚴年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如此珍貴之物,在下豈敢受……”
“藥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珍藏的。”沈默將瓷瓶推過去,“嚴管家若覺得過意不去,就當欠我一個人情。他日若有機會,再還便是。”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嚴年心頭一震。他再次仔細打量沈默,試圖從這張陌生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但沈默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企圖。
“閣下……究竟是何人?”嚴年終於問出了口。
沈默微微一笑:“一個想救人的人。”
兩人對視片刻,草廬內靜得能聽到嚴福細微的呼吸聲。遠處傳來僧人敲響的雲板聲,噹噹噹,清脆悠長,在霧氣中迴盪。
嚴年終於伸手接過瓷瓶,指尖微微發顫。他開啟瓶塞,倒出一粒丹藥——硃紅色,與李郎中驗過的那粒一般無二,只是稍小一些。
“這藥……”
“每日一丸,溫水送服,連服三日。”沈默叮囑,“三日後若見效,可再服三丸。但切記,此藥雖好,終是治標。貴公子的病根在心,還需李郎中慢慢調理。”
嚴年鄭重收好瓷瓶,起身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謝。敢問恩公尊姓大名,他日必當厚報。”
“姓沈,名不必問。”沈默也起身還禮,“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嚴管家明白我的意思。”
嚴年瞳孔微縮。對方知道自己姓嚴,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絕不是偶遇那麼簡單。
但他沒有追問。在嚴府三十年,他見過太多隱秘的交易,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透,有些事不能挑明。
“李郎中回來了。”沈默忽然說。
院外果然傳來腳步聲,李郎中提著藥箱推門而入。見到嚴年,他點頭示意:“嚴管家來了。正好,方才這位沈施主贈了一瓶西域丹藥,貧道驗過,確是上品,或對令郎有益。”
嚴年看了沈默一眼,見對方神色如常,便順著話頭道:“方才沈公子已贈藥了。李某感激不盡。”
“既如此,貧道去煎今日的藥。”李郎中識趣地退到屋角,生火煮藥。
草廬內再次陷入沉默。嚴年走到裡間,坐在榻邊,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額頭。嚴福在睡夢中喃喃了一聲“爹”,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沈默站在外間,透過布簾縫隙看著這一幕。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嚴年能聽見:
“嚴管家可知,這世間最痛苦之事是什麼?”
嚴年沒有回頭。
“是明明有機會救,卻因為某些顧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離去。”
嚴年的背影僵了一下。
沈默繼續道:“三年前,我有個侄女,也是心疾。當時有位大夫說,若能用遼東百年老參入藥,或有一線生機。可我遍尋京城藥鋪,都買不到——不是沒有,而是有人將市面上的老參都收走了,要囤積居奇。”
嚴年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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