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一份文書。”沈默一字一句地說,“嘉靖三十七年十月,宣府鎮總兵楊選送給嚴閣老的‘邊情簡報’,還有附在簡報後的那份兵力部署圖。”
嚴年如遭雷擊,連退兩步,撞在藥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你是錦衣衛?”他聲音發顫。
“我是誰不重要。”沈默搖頭,“重要的是,那份文書現在就在嚴府書房西牆的暗格裡。而你是除了嚴閣老父子外,唯一知道如何開啟暗格的人。”
“不可能!”嚴年斷然拒絕,“我嚴年雖是個奴才,也知忠義二字!”
“忠義?”沈默笑了,笑容裡帶著憐憫,“嚴管家,你侍奉的是嚴家,還是大明?若嚴閣老真的忠君愛國,為何要收楊選的賄賂?為何要壓下仇鸞彈劾楊選的奏疏?為何要縱容嚴世蕃貪汙軍餉、勾結倭寇?”
一連串的問話如重錘般砸在嚴年心頭。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作為嚴府管家,府中大小事務都要經他的手。那些深夜來訪的官員,那些裝在普通禮盒裡的金銀珠寶,那些加密的信函……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就算……就算老爺有錯,也輪不到你來管!”嚴年咬牙道。
“不是我管,是陛下要管。”沈默緩緩道,“陛下已經起了疑心。錦衣衛、東廠都在暗中調查。嚴府這棵大樹,看似枝繁葉茂,實則根已朽爛。一旦風雨來襲,傾倒只在頃刻之間。”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刻著“福”字的銀鎖片,放在桌上。
“這鎖片,是三個月前李郎中救下嚴福時,從孩子脖子上取下的。後來嚴管家將它送給李郎中,說以此為憑,願報救命之恩。”
嚴年看著那枚熟悉的銀鎖片,眼中泛起淚光。
“我不要你報恩。”沈默的聲音變得柔和,“我只希望,當大樹傾倒時,你和你的兒子,能有一線生機。”
他走到門邊,推開籬門。晨霧仍未散去,竹林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命運的迷宮。
“三日後,我會再來。”沈默回頭,最後看了嚴年一眼,“若你改變主意,就在這院中竹籬上系一條紅布。若沒有,就當我今日從未出現過。”
說完,他踏入霧氣,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嚴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桌上那枚銀鎖片在晨光中泛著微光,鎖片上“福”字的筆畫,在此時看來竟有幾分諷刺。
李郎中端著煎好的藥走過來,看到嚴年失魂落魄的樣子,輕嘆一聲:“嚴管家,藥好了。”
嚴年如夢初醒,接過藥碗,手卻抖得厲害,藥汁灑出幾滴。
“方才那位沈公子……”他艱難地問,“李郎中可知他的底細?”
李郎中搖頭:“不知。但他贈的丹藥,確實是救命的良藥。”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這世上有的人贈藥是為救人,有的人贈藥是為誅心。嚴管家是聰明人,當知如何抉擇。”
嚴年端著藥碗走進裡間,坐在兒子榻前。嚴福醒了,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爹,你來了。”
“嗯,爹來了。”嚴年舀起一勺藥,輕輕吹涼,“福兒,把這藥喝了,病就好了。”
嚴福乖乖喝藥,喝完咂咂嘴:“爹,今天藥不苦。”
“加了蜂蜜。”嚴年勉強笑了笑,用袖子擦了擦兒子嘴角。
“爹,等我病好了,我們去江南看荷花好不好?”嚴福眼中閃著憧憬的光,“李先生說江南的荷花可美了,一片一片的,像粉紅色的雲。”
“好,等福兒病好了,爹就帶你去。”嚴年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喂完藥,嚴福又沉沉睡去。嚴年坐在榻邊,握著兒子瘦弱的小手,整整一個時辰。
。有沒都麼什,的禿禿——籬竹眼一了看頭回他,時口門院到走。廬草開離起他,刻三時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