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九年二月初二，黎明。
沈默在刺骨的寒冷中醒來。睜開眼，看到的不是陰曹地府，而是灰濛濛的天空，以及從崖壁縫隙中斜伸出來的枯枝殘葉。他試著動了動四肢——劇痛從右腿傳來，左臂也抬不起來，但還活著。
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中，帶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他艱難地坐起身，檢查傷勢：右腿骨折，腫得像發麵饅頭；左臂脫臼，軟軟地垂著；肋骨至少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還活著，而且神志清醒，這本身就是奇蹟。
沈默環顧四周。這是一處狹窄的崖底平臺，寬不過丈餘，長滿了苔蘚和蕨類植物。抬頭望去，崖壁陡峭，高不見頂。昨夜他就是從這裡墜落，按理說必死無疑。
可他卻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身下還墊著厚厚的落葉，像是有人特意鋪就。
是巧合？還是……
來不及細想，崖上傳來了人聲和犬吠。錦衣衛來搜山了。
沈默咬牙，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撐地，拖著斷腿往崖壁凹陷處爬去。那裡有一叢茂密的藤蔓，或許能藏身。
每挪動一寸，都像有刀子在骨頭上刮。冷汗浸透了衣衫，嘴唇咬出了血。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爬到藤蔓後，他扯過幾根枯枝蓋在身上，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獵犬的叫聲就在頭頂。
“……血跡到這裡就斷了。”
“人肯定在下面。繩子拿來，我下去看看。”
“頭兒，這麼高，摔下去早成肉泥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嚴公子交代了，不見屍體，咱們都得提頭去見！”
繩索摩擦崖壁的聲音響起。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狼嚎，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回應——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崖上的錦衣衛們騷動起來。
“是狼群！”
“這個季節，怎麼會有狼群？”
“不止狼……你們聽！”
山林中，各種動物的叫聲混雜在一起：狼嚎、虎嘯、熊吼，甚至還有本應冬眠的蛇類發出的嘶嘶聲。整座西山彷彿突然活了過來，充滿了躁動不安的氣息。
“邪門了……撤！先撤！”帶隊的錦衣衛頭目當機立斷。
“可是下面……”
“管不了那麼多了！這山不對勁，快走！”
腳步聲匆匆遠去，犬吠聲也漸行漸遠。
沈默鬆了口氣，但隨即感到更深的困惑。西山雖然常有野獸出沒，但如此大規模的異動，而且是在冬季，實在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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