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忽然想起那個在巷中給他傳話的神秘男子：“今日有人告訴我，西山竹簡不全是真的。那是……”
“是咱家的人。”馮保點頭，“叫趙誠，原是陸繹手下小旗，現在跟了咱家。那孩子機靈，武功也不錯，咱家讓他暗中保護你。”
原來趙誠沒死，還成了馮保的人。沈默心中稍安。
“沈大人，如今你明白局勢了。”徐璠正色道，“這不是你與嚴嵩的私怨，而是陛下要清洗嚴黨。你我都是局中人，要麼做陛下的刀，要麼做嚴嵩的墊腳石。沒有第三條路。”
沈默看著燭火，良久，緩緩道：“我做刀可以，但刀有刀的規矩——只斬該斬之人，不傷無辜。”
馮保笑了：“沈大人放心，陛下要的是錢，不是命。嚴嵩父子必死，那是他們罪有應得。但嚴黨其他人，抄家流放即可。至於那些被裹挾的官員……陛下說了，若能迷途知返，戴罪立功，可酌情寬宥。”
“陛下聖明。”沈默說出這四個字，心裡卻一片冰涼。
帝王心術，翻雲覆雨。今日能棄嚴嵩，明日就能棄徐階，棄他沈默。
可他沒得選。
“接下來我要做什麼？”他問。
馮保從懷中又取出一份名單：“這些是嚴黨核心人物，也是陛下要重點清理的物件。你設法接觸其中幾人，蒐集罪證。記住，要鐵證，要能公示於天下的鐵證。”
沈默接過名單，上面有二十幾個名字，第一個就是嚴世蕃，後面跟著趙文華、鄢懋卿、羅龍文等嚴黨干將。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罪名：貪汙、受賄、賣官鬻爵、勾結外藩……
“這些人警惕性很高，如何接近？”
“咱家會安排。”馮保道，“三日後，嚴世蕃要在府中設宴，慶賀其母七十大壽。屆時嚴黨要員都會到場，咱家可以安排你混進去，扮作戲班樂師。”
“戲班樂師？”
“嚴世蕃好音律，尤其愛聽《廣陵散》。這次壽宴特意從蘇州請了‘清音班’，班主是咱家的人。你混在其中，伺機行動。”馮保頓了頓，“但切記，只是蒐集罪證，不可打草驚蛇。壽宴上錦衣衛、東廠耳目眾多，一旦暴露，咱家也保不住你。”
沈默點頭：“我明白。”
三人又密議了一個時辰，直到寅時初刻，馮保才起身：“咱家該回宮了，明日還要隨侍萬歲爺煉丹。”
他走到密室門口，忽然轉身：“沈大人，有句話咱家得說在前頭——陛下用你，是看中你的才幹和清白。但若你行差踏錯，或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咱家第一個不饒你。”
燭光下，馮保細長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沈默拱手：“沈某隻求扳倒奸佞，整頓朝綱，別無他念。”
“最好如此。”馮保推門離去。
密室中只剩下沈默和徐璠。徐璠嘆道：“沈大人莫怪馮公公說話直，他在宮中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如今他冒險相助，已是將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我明白。”沈默頓了頓，“徐兄，令尊他……對馮公公信任幾何？”
徐璠沉默片刻：“父親說，馮保是聰明人，知道誰能保他長久。黃錦老了，司禮監遲早要換人。馮保想上位，需要外朝支援。而父親……需要內廷助力。”
原來如此。互利互惠，各取所需。這朝堂之上，果然沒有無緣無故的相助。
“對了，”徐璠想起什麼，“李贄那邊，昨日過了徐州，預計五日後抵京。父親讓你想辦法見他一面，就在他進京當日。”
“為何如此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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