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毒?
沈默想起陳玄真說過,有些奇門手段,可以透過音律震動,激發預先下在目標身上的毒素。但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提前給目標下毒,而且要對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
蘇婉卿什麼時候給趙文華他們下的毒?又為什麼要殺他們?
琴聲進入最後的高潮。蘇婉卿面色蒼白,額頭見汗,顯然彈奏此曲極耗心神。而趙文華已經支撐不住,伏在桌上喘息。鄢懋卿和羅龍文也搖搖欲墜。
嚴世蕃終於察覺不對,皺眉看向主桌。就在這時,琴聲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中迴盪,久久不散。
蘇婉卿起身,朝臺下盈盈一拜:“獻醜了。”
掌聲遲了半拍才響起,有些稀落。賓客們還沉浸在琴聲的餘韻中,但主桌的異常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嚴世蕃起身,走到趙文華身邊:“趙大人,可是身體不適?”
趙文華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勉強笑道:“無妨……老毛病了。今日高興,多飲了幾杯,歇歇就好。”
嚴世蕃眼中閃過一絲疑色,但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不好多問,只吩咐下人:“扶趙大人去廂房歇息,請郎中來看看。”
趙文華、鄢懋卿、羅龍文相繼被扶走。壽宴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嚴嵩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他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臺上的蘇婉卿一眼,緩緩開口:“蘇班主琴藝了得,老夫聽得入神。來人,再賞!”
管家送上賞銀,蘇婉卿接過,謝恩下臺。經過沈默身邊時,她極低聲地說了一句:“戌時三刻,後園假山。”
沈默心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
壽宴繼續進行,但經過剛才的插曲,賓客們顯然都心不在焉。嚴世蕃頻頻離席,顯然是去檢視趙文華等人的情況。沈默注意到,朱希忠也不見了。
機會來了。
他藉口如廁,悄悄離開樂師席。按照事先記下的嚴府佈局,他繞過戲臺,穿過月洞門,來到後園。
園中假山嶙峋,池塘映月。沈默在最大的那座假山後等了片刻,蘇婉卿果然來了。
“沈大人。”她開門見山,“時間不多,長話短說。趙文華、鄢懋卿、羅龍文三人,我已經下了‘七日斷腸散’。此毒七日發作,無藥可解。但若他們肯交出嚴黨的罪證,我可給解藥。”
沈默倒吸一口涼氣:“你是……”
“我是馮公公的人,也是……”蘇婉卿頓了頓,“也是趙文華的故人。十五年前,趙文華為了巴結嚴嵩,害死了我父親。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
她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但很快恢復平靜:“馮公公讓我轉告你,趙文華的書房裡,有嚴黨與俺答部往來的密信。就在書房東牆書架第三層,那套《資治通鑑》的夾層裡。今夜趙文華毒發,必定回府調養。你可趁亂潛入。”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曾是趙府的琴師。”蘇婉卿冷笑,“三年前,馮公公安排我接近趙文華,就是為了這一天。那套《資治通鑑》,是我親手幫他整理的。”
沈默沉默片刻:“你這樣做,自己也活不了。”
“我本來就沒想活。”蘇婉卿神色淡然,“父親死後,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如今仇將得報,死又何妨?只是……”她看向沈默,“馮公公說,沈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請務必扳倒嚴黨,還天下一個清明。”
遠處傳來腳步聲。蘇婉卿神色一凜:“有人來了。你快走,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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