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老孫介紹來看貨。”沈默道。
掌櫃抬起頭，打量三人：“看什麼貨？”
“三十年前的老玉。”沈默說出暗號。
掌櫃神色微動，起身走到門邊，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關上店門，這才低聲道：“三位請隨我來。”
他帶三人穿過鋪面，來到後院。院中有口井，掌櫃掀開井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從這裡下去，直通徐府後園。”
井下是一條幹燥的地道，牆壁用青磚砌成，每隔十步有油燈照明。走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向上的臺階。掌櫃推開頭頂的木板，三人依次爬出——果然是在一座假山內。
假山外是精緻的花園，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沈大人，李先生，你們可算來了。”
徐璠快步走來，神色疲憊但眼中帶著喜色：“父親等你們很久了。”
徐府書房內，徐階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份奏疏抄本。見到沈默和李贄進來，他緩緩起身，目光在沈默臉上停留良久，才嘆道：“默之，你受苦了。”
“學生無礙。”沈默躬身，“老師，這是從趙文華書房盜出的密信。”
他取出那三封信，雙手呈上。徐階接過，仔細翻閱，越看臉色越凝重。看完後，他將信放在桌上，沉默良久。
“老師，這證據……”
“證據確鑿。”徐階緩緩道，“但這三封信，只能扳倒趙文華，牽連嚴世蕃。要扳倒嚴嵩，還需要更多。”
“鄢懋卿、羅龍文手中或許也有。”
“他們已經醒了。”徐階道，“陛下派太醫救了他們。現在這兩人一口咬定是被人下毒陷害，反咬一口說是清流要剷除嚴黨，不擇手段。”
沈默心頭一沉：“那蘇婉卿……”
“蘇婉卿死了，死無對證。”徐階搖頭，“而且現場發現了鄢懋卿的玉佩，順天府已經將此案定為‘情殺’——蘇婉卿因愛生恨，毒殺趙文華，鄢懋卿為友報仇，殺死蘇婉卿，然後自己也被人下毒。”
好周密的佈局！沈默倒吸一口涼氣。這分明是有人將計就計，把一場政治謀殺偽裝成情殺仇殺。
“是嚴世蕃？”他問。
“嚴世蕃沒這個腦子。”徐階道，“是陛下。”
書房內一片死寂。許久，李贄才開口：“徐閣老的意思是……陛下在保嚴嵩？”
“不是保，是控。”徐階起身踱步，“陛下要嚴嵩倒，但不能倒得太快，更不能倒得太難看。這就像放風箏，線要慢慢收，收急了，風箏會斷線；收慢了，風箏會飛走。陛下現在做的，就是在收線。”
他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初綻的桃花：“趙文華必須死，因為他知道的太多，而且貪得無厭。但鄢懋卿、羅龍文可以活，因為他們還有用——至少在嚴嵩倒臺前，他們能穩住嚴黨其他人，不讓他們狗急跳牆。”
“那學生盜出的這些信……”
“信要交，但不能現在交。”徐階轉身，“今日大朝，陛下要臨朝聽政。若我所料不差，陛下會在朝會上敲打嚴嵩，但不會動他。這些信，要等到關鍵時刻再用。”
“什麼時候才是關鍵時刻？”
徐階看向李贄：“李先生，你說呢？”
李贄沉吟片刻，緩緩道：“嚴嵩會在嘉靖四十一年倒臺。現在是三十九年春，還有兩年。但若歷史可以改變……”他頓了頓，“或許會提前，或許會延後。關鍵看陛下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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