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心頭一震。嘉靖帝有八個兒子，但活到成年的只有三個：裕王朱載坖、景王朱載圳、潞王朱翊鏐。其中裕王是長子，但不得寵；景王聰明伶俐，最受陛下喜愛；潞王年幼。
“李先生是說……”
“裕王。”李贄壓低聲音，“裕王雖然不得寵，但畢竟是長子，朝中有一批老臣支援。而且我‘記得’……”他頓了頓，“裕王會在六年後登基，就是隆慶皇帝。”
沈默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知道歷史的走向，但是這話太大膽了，傳出去就是殺頭之罪。
“李先生，這話……”
“我知道輕重。”李贄道，“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行非常之事。沈大人，若你能在扳倒嚴嵩的同時，與裕王搭上線，將來無論朝局如何變化，都有退路。”
沈默沉吟。這確實是一條路，但風險極大。結交皇子，是朝臣大忌，尤其陛下還在位，最忌諱兒子與大臣勾結。
“讓我想想。”他最終說道。
窗外，日上三竿。朝會已經開始，而這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較量，正在紫禁城的奉天殿中上演。
奉天殿內，嘉靖帝端坐龍椅，五年未臨朝，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鴉雀無聲。
嚴嵩站在文官首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但站在那裡，依然有一股懾人的氣勢。徐階站在他身後半步，低眉順目，看不出表情。
“朕五年未臨朝，今日上朝，是想問問諸位愛卿。”嘉靖帝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這五年，天下太平否？百姓安樂否？邊疆安穩否？”
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答。
嘉靖帝看向嚴嵩：“嚴閣老，你是首輔，你說說。”
嚴嵩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託陛下洪福，這五年來，東南倭患漸平，北方蒙古未有大犯，天下大體太平，百姓安居樂業。”
“大體太平？”嘉靖帝笑了，“那為何朕聽說，東南軍餉被貪墨，九邊士兵食不果腹？為何朕聽說，京城糧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為何朕聽說……有人私通外藩，賣國求榮？”
最後四個字如驚雷般在大殿中炸響。嚴嵩渾身一震，撲通跪地：“老臣惶恐！不知陛下聽信何人之言，老臣對陛下、對大明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嘉靖帝從龍椅上起身，緩緩走下臺階，“嚴閣老，你今年七十八了吧？”
“是……老臣虛度七十八歲。”
“七十八歲，該頤養天年了。”嘉靖帝走到他面前，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老臣，“你在首輔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勞苦功高。朕念你年老，準你……致仕還鄉。”
大殿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致仕？陛下要罷免嚴嵩？
嚴嵩如遭雷擊，伏地不起，老淚縱橫：“陛下……老臣……老臣還能為陛下分憂……”
“分憂？”嘉靖帝冷笑，“嚴閣老，你是該歇歇了。這些年，你為朕，為大明，操勞太多。朕不忍心再看你如此辛苦。”
他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淡淡道：“擬旨：內閣首輔嚴嵩，年老體衰，準其致仕。賜白銀萬兩，絹帛千匹，準其回鄉養老。”
“陛下！”嚴嵩痛哭流涕，“老臣……老臣……”
“嚴閣老不必多言。”嘉靖帝擺擺手，“朕意已決。至於內閣首輔一職……”他目光掃過下方百官，“由次輔徐階暫代。”
徐階出列，跪地：“臣……遵旨。”
嚴嵩癱軟在地，被兩個太監攙扶下去。大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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