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階心頭一震：“陛下……”
“不必緊張。”嘉靖帝擺擺手，“朕知道他在你府上，還知道李贄也在。朕不怪你藏匿他們，因為他們還有用。”
“陛下英明。”
“李贄此人，言論狂悖，但確有才學。”嘉靖帝道，“你安排他進翰林院，修《永樂大典》續編。讓他有事做，少說話。”
“臣遵旨。”
“至於沈默……”嘉靖帝頓了頓，“讓他去禮部，任右侍郎。他盜取的那些證據，讓他整理成冊，直接呈給朕。”
徐階愣住了。禮部右侍郎？沈默之前是兵部右侍郎，被通緝後革職，現在不但恢復原職，還調到了更重要的禮部？
“怎麼？有問題？”
“臣……臣替沈默謝陛下隆恩。”徐階伏地叩首。
嘉靖帝笑了：“謝恩不必，讓他好好辦事。告訴他，朕給他機會戴罪立功，若再出差錯……嚴世蕃就是他的榜樣。”
“臣明白。”
“去吧。”
徐階退出奉天殿，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今日這場朝會，看似他贏了——嚴嵩倒臺，他接任首輔。但他知道，自己不過是陛下手中的一顆新棋子。
而沈默和李贄，也都被陛下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回到徐府時，已是午後。徐階將朝會經過告訴沈默和李贄，兩人都震驚不已。
“陛下讓我去禮部？”沈默難以置信，“還讓我整理證據直接呈給他？”
“是。”徐階點頭，“陛下這是要將扳倒嚴嵩的功勞，一半給你，一半給……他自己。讓你整理證據，是為了讓這件事看起來是你揭發的，而不是陛下蓄謀已久。”
“那嚴世蕃……”
“下詔獄了，但陛下沒說要殺。”徐階道，“我猜，陛下會留他一段時間，用來牽制嚴黨餘孽，也用來……警告我們。”
沈默沉默了。陛下的佈局，一環扣一環，所有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
“李先生，陛下讓你進翰林院修書。”徐階看向李贄，“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禁錮。修書是個漫長的過程，你在翰林院，就沒時間四處講學，也沒機會發表那些‘離經叛道’的言論。”
李贄苦笑：“陛下聖明。學生……遵旨。”
“不過，這未必是壞事。”徐階忽然道，“翰林院藏書豐富，你在那裡，可以接觸到很多外面看不到的典籍。而且……修書是個清貴差事，容易結交士林中人。李先生若善加利用，或許能開啟另一番局面。”
李贄眼睛一亮：“徐閣老的意思是……”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徐階擺擺手，“我只是說，事在人為。”
三人相視而笑。有些話，不必說透。
窗外，陽光明媚。嚴嵩倒臺的訊息已經傳遍京城，百姓歡呼雀躍，鞭炮聲此起彼伏。二十年的奸臣，終於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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