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束手就擒，沒有反抗。因為他知道，反抗無用。只是在被押上囚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耗盡心血建造的園林，眼中閃過深深的不甘。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誰都沒想到，嚴世蕃竟敢詐死，竟敢私通倭寇。
徐階在值房裡接到密報，沉默良久，對沈默道：“可以收網了。”
沈默點頭。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三法司會審，嚴世蕃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案卷呈到嘉靖面前，皇帝硃筆批了四個字：斬立決。
嘉靖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四，刑場。
春寒料峭，陰雨綿綿。嚴世蕃與黨羽羅龍文被押上刑臺時，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菜市口。
羅龍文渾身發抖，哭喊道：“嚴公子……嚴公子救救我……”
嚴世蕃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龍文，怕什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可我……我不想死……”
“誰想死？”嚴世蕃仰頭看天，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是淚，“我嚴世蕃這輩子，享過榮華，掌過大權，玩過女人，殺過仇敵——值了！”
他轉頭看向監斬官：“沈默來了嗎？”
監斬官冷冷道：“沈閣老公務繁忙，沒空來看你。”
“哈哈哈……”嚴世蕃大笑，“他是沒臉來看我吧？他和我，有什麼區別？都是玩弄權術，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只不過他贏了，我輸了——如此而已！”
笑聲在雨中迴盪，淒厲而絕望。
劊子手舉起鬼頭刀時，羅龍文忽然抱住嚴世蕃，放聲大哭：“公子……公子……下輩子，我還跟著你……”
嚴世蕃也抱住了他，兩人抱頭痛哭。這一刻，什麼權勢富貴，什麼恩怨情仇，都化作了臨死的恐懼與不甘。
刀光閃過，血濺三尺。
兩顆人頭滾落，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人群寂靜片刻，忽然爆發出歡呼。爛菜葉、臭雞蛋雨點般砸向屍身。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小閣老”，死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訊息傳到文淵閣，沈默正在批閱奏章。筆尖頓了頓，一滴墨落在紙上，慢慢洇開。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雨如絲，遠處宮牆朦朧。
嚴世蕃死了。這個肩上扛著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的男人，他肩膀上扛著的，終究也只是一個能被劊子手隨時砍下來的腦袋。
可他心中沒有喜悅，只有空茫。就像一場大戲落幕，演員散去，只剩空蕩蕩的戲臺。
“沈兄。”
李贄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卷書稿。
沈默回頭：“宏甫，有事？”
李贄將書稿放在案上：“這是我最近寫的，題為《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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