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五年,李贄的論戰文章越來越多。
除了《答耿中丞》,他又寫了《答耿司寇》《與耿司寇告別》等信,與耿定向反覆論辯。每一封信都寫得犀利無比,把耿定向駁得體無完膚。
耿定向的門人也加入戰團,寫文章批駁李贄。李贄來者不拒,一一回應。他在《贊劉諧》中,借虛構人物劉諧之口,諷刺那些道學先生:
劉諧問一位道學先生:“你知道什麼是道嗎?”
道學先生搖頭晃腦,引經據典,說了一大堆。
劉諧聽完,只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道學先生愣住了。
劉諧笑道:“你連飯都沒吃,還談什麼道?道就在吃飯裡,就在穿衣裡。離開了吃飯穿衣,哪有什麼道?”
楊定見讀完這篇,拍案叫絕:“先生,這寫得妙!”
李贄笑道:“妙什麼妙,不過是把道理說清楚而已。那些道學先生,整天把‘道’掛在嘴上,可他們真的懂什麼是道嗎?他們懂個屁!”
萬曆十六年夏,龍潭湖邊的荷花開了。
李贄坐在芝佛院的禪房裡,對著一面銅鏡,拿起一把剃刀。
楊定見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他:“先生,您……您真要這麼做?”
李贄沒有回答,只是對著鏡子,一刀一刀地剃下去。花白的頭髮紛紛落下,落在地上,落在衣襟上,落在攤開的書稿上。
剃完頭,他又拿起剪刀,把鬍鬚修剪整齊。然後對著鏡子端詳了半天,忽然笑了。
“定見,你看,”他指著鏡子裡的自己,“像不像個老和尚?”
楊定見看著老師光溜溜的腦袋,修剪整齊的鬍鬚,還有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先生,您這是何苦……”
“何苦?”李贄站起身,走到窗前,“定見,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剃髮嗎?”
楊定見搖頭。
“因為我要告訴那些人,”李贄望著窗外的龍潭湖,“我李贄,不跟他們玩了。他們不是以儒者為尊嗎?我就偏要當和尚。他們不是以孔子為聖嗎?我就偏要批孔子。他們不是以道學為正嗎?我就偏要當異端。”
他轉過身,看著楊定見:“從今天起,我李贄,就是個老和尚。一個搞學術的老和尚。我要在這個破廟裡,讀我的書,寫我的文章,講我的道理。誰也別想趕我走。”
楊定見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先生,弟子願追隨先生,至死不渝。”
李贄扶起他,笑道:“好,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弟子。咱們師徒倆,就在這龍潭湖邊,跟那些偽君子鬥到底!”
窗外,荷花盛開,蜻蜓飛舞。陽光透過窗紙,照進禪房,照在李贄光溜溜的頭頂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
從此,龍潭湖畔多了一個“老和尚”。
訊息傳出,湖廣震動。
一個曾經的知府,一個當過翰林的人,居然剃了頭,當了和尚,還在破廟裡搞什麼學問——這在當時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誅容不罪,教聖棄背“他罵人有,”孽妖“他罵人有,”癲瘋“他罵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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