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十七年秋,李贄回到麻城。
剛進芝佛院,楊定見就迎上來,滿臉喜色:“先生,有貴客!”
李贄一怔:“誰?”
楊定見神秘兮兮地遞上一封信。李贄拆開一看,是焦竑寫的。
焦竑,字弱侯,號澹園,是萬曆十七年的狀元,當世著名史學家。他與李贄素未謀面,但讀過李贄的書,大為折服。信中寫道:
「卓吾先生大鑒:弟子讀先生之書,如飲醇醪,不覺自醉。先生之論,發前人所未發,啟後人之深思。弟子不才,願為先生之書作序。若蒙不棄,願於南京為先生召開新書釋出會,邀四方同道共賞奇文。」
李贄讀完信,沉默良久。楊定見小心翼翼地問:“先生,焦狀元要給您的新書作序?”
李贄點點頭。
“還要在南京給您開新書釋出會?”
李贄又點點頭。
楊定見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先生!您要出名了!”
李贄卻搖頭,淡淡道:“出名?我李贄早就出名了。不過是罵名,不是美名。”
他走到窗前,望著龍潭湖,緩緩道:“焦狀元是好意,但我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我去了,就是給他惹麻煩。”李贄道,“我的書,朝廷想禁;我的人,官府想抓。焦狀元是新科狀元,前途無量。若與我這個‘異端’攪在一起,他的仕途就毀了。”
楊定見愣住了。
李贄轉過身,看著他:“定見,你要記住:在這個時代,說真話是要付出代價的。我不怕付出代價,但不能連累朋友。”
萬曆十八年春,焦竑還是來了。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微服私訪,一個人悄悄來到麻城。當他出現在芝佛院門口時,李贄正在禪房裡寫《童心說》的修訂稿。
“卓吾先生,”焦竑站在門口,拱手一揖,“弟子焦竑,特來拜見。”
李贄抬頭,看著這個穿著布衣、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怔了怔:“焦狀元?你……你怎麼來了?”
焦竑笑道:“先生不肯去南京,弟子只好來麻城。”
李贄放下筆,起身相迎。兩人對坐,茶香嫋嫋,談了一下午。
焦竑談了京城的局勢,談了萬曆皇帝的怠政,談了朝中黨爭的愈演愈烈。李贄聽了,只是搖頭嘆息。
“先生,”焦竑忽然道,“您的《焚書》,弟子讀了很多遍。弟子想把它刻印出來,讓更多人讀到。”
李贄一怔:“刻印?朝廷正在查禁,你……”
“弟子有門路。”焦竑道,“南京有個書坊,是弟子的故交開的。他可以秘密刻印,悄悄流傳。只要不張揚,官府查不到。”
李贄沉默良久,緩緩道:“弱侯,你可知道,這是在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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