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的日子定在乾德二年（964年）正月。
過完年，趙德華就開始準備。他沒讓人打新鎧甲，而是讓人把他當兵時那套舊甲翻出來，擦乾淨，補了補。
那套甲是當年發的，粗鐵片子串的，又重又笨，穿在身上磨得肩膀生疼。可它就是能擋刀。有次訓練的時候，一個弟兄失手，一刀砍在他肩膀上，甲片上留了道白印子，人沒事。
太監看著那套舊甲直皺眉。
“大公子，這甲太舊了。都鏽了。打副新的吧。”
趙德華搖頭：“不用。這甲跟著我三年，順手。鏽了擦擦就行。”
他還讓人準備了乾糧——不是宮裡那些精細的點心，是當兵時吃的那種硬麵餅。那種餅是用粗麵做的，壓得實實的，咬一口，硌牙，但頂餓。當兵的時候，早上揣兩塊，能頂一天。
太監更皺眉了。
“大公子，這……這怎麼吃啊？宮裡新做的點心，又軟又甜……”
“那東西不頂餓。”趙德華說，“戰場上，能吃口硬麵餅就不錯了。”
他還準備了一樣東西——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王二狗臨死前塞給他的那枚銅錢。當年王二狗說，這是他娘給他求的護身符，讓他好好活著。
他沒好好活著。他死了。
那枚銅錢，趙德華一直留著。
德昭來送他，看見這堆東西，有些意外。
“大哥，你這是……”
“當兵的習慣。”趙德華笑了笑，“這些東西，比新做的合用。”
德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敬佩。
“大哥，你真不一樣。”
趙德華拍拍他的肩：“你以後也會懂的。”
德林和小德芳也來送。德林抱著他的腿不放，說要跟他一起去打仗。德芳三歲了，走路還搖搖晃晃的，被乳母抱在懷裡。看見趙德華，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趙德華接過他，抱在懷裡。
這個孩子，才是歷史上真正的趙德芳。那個在《包青天》裡被稱為“八賢王”的原型，那個只活了二十二歲的人。現在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咿咿呀呀地叫，會用小手抓他的衣領。
“德芳乖，大哥走了。”他在孩子臉上親了一口，把孩子還給乳母。
德芳好像知道他要走，癟了癟嘴，要哭。
趙德華趕緊摸了摸他的臉：“不哭不哭，大哥給你帶蜜餞回來。”
最後來的是趙光義。
他站在院子門口，穿著那身青衫，和平時一模一樣。只是臉上沒了平時的笑容，眼眶有些發紅。
“德華，真的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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