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調轉馬頭,策馬揚鞭,衝進了茫茫的雨幕裡,朝著城門之外而去。他的身影,很快就被大雨吞沒,只留下一串馬蹄印,很快就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歐陽修站在雨裡,看著范仲淹遠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緩緩抬起頭,看向皇宮的方向,眼裡滿是冰冷的怒意。
呂夷簡,你這個奸相,矇蔽聖聽,貶斥忠良。我歐陽修,絕不會和你善罷甘休!
他轉身,翻身上馬,策馬朝著城內而去。雨還在下,可他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而此刻,齊王府的角樓上,趙德華正站在窗邊,看著城門的方向,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王忠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大王,範公走了。整個汴梁城,只有歐陽校勘一個人,去送了他。”
趙德華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大宋,終究還是有硬骨頭的。”
“只是歐陽校勘,怕是也要惹上麻煩了。” 王忠擔憂地道,“他今天去送了範公,呂夷簡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他躲不過去的。” 趙德華嘆了口氣,“他和范仲淹,是一類人。眼裡容不得沙子,心裡裝著大宋江山,哪怕粉身碎骨,也敢說真話,敢做實事。呂夷簡容不下他,陛下也容不下他。”
他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范仲淹走後不到一個月,歐陽修就上書了。
他直接上書彈劾宰相呂夷簡,言辭激烈,直言呂夷簡是 “天下第一奸臣”,說他矇蔽聖聽,排除異己,貶斥忠良,禍亂朝綱。把呂夷簡做過的那些虧心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寫在了奏摺裡,公之於眾。
奏摺一齣,整個汴梁城再次震動。
誰都沒想到,歐陽修竟然這麼剛,范仲淹剛被貶走,他就敢直接彈劾當朝宰相,而且還是用這麼激烈的言辭。
呂夷簡看到奏摺,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把奏摺摔在了地上,指著皇宮的方向,破口大罵。他當即就進宮,跑到趙禎面前,跪地哭訴,說歐陽修汙衊大臣,結黨營私,懇請陛下嚴懲。
趙禎看著呂夷簡痛哭流涕的樣子,又看了看歐陽修的奏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心裡清楚,歐陽修說的,大多是實話。呂夷簡確實有私心,確實在排除異己。可他剛親政,需要呂夷簡幫他穩住朝堂,幫他處理朝政。而歐陽修,和范仲淹一樣,都是刺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權威,讓他顏面掃地。
更何況,廢后這件事,是他自己拿定的主意,歐陽修卻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呂夷簡身上,明著是罵呂夷簡,暗地裡,是在罵他這個皇帝昏庸。
趙禎的心裡,再次升起了怒火。
他沒有理會歐陽修的奏摺,只是讓呂夷簡安心回去,說他心裡有數,不會冤枉他。
可歐陽修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見第一封奏摺石沉大海,又接連上了第二封、第三封,言辭一封比一封激烈,不僅彈劾呂夷簡,還直言皇帝剛愎自用,不聽忠言,親小人,遠賢臣。
這一下,徹底把趙禎惹火了。
他再也忍不了了。一道旨意下來,直接貶歐陽修為夷陵縣令,即刻離京,不得延誤。
和范仲淹一樣,這個年輕的、剛直不阿的官員,也因為直言敢諫,被貶出了汴梁城。
訊息傳到齊王府的時候,趙德華正在書房裡,看著歐陽修寫的那篇彈劾呂夷簡的文章。
文章寫得鋒芒畢露,字字珠璣,罵得酣暢淋漓,哪怕是他這個旁觀者看了,都覺得熱血沸騰。
“可惜了。” 趙德華放下文章,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是一個硬骨頭,又被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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