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李元昊稱帝的事，整個汴梁城都傳遍了。”
“你說，這一仗，大宋能打贏嗎？” 趙德華看著他，問道。
徐峰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滄桑：“能贏。也能輸。”
趙德華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每次都是這樣。” 徐峰也笑了笑，轉過頭，看著趙德華，沉聲道，“打仗，從來就沒有必勝的把握。當年太祖皇帝伐蜀，誰也沒想到，兩個月就拿下了；伐江南，誰也沒想到，金陵城那麼快就破了。可伐太原，打了兩次，都沒能打下來。”
“打仗，靠的是人，是運氣，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都不行。”
他頓了頓，指著桌上的西北地圖，繼續道：“如今的大宋，論國力，論兵馬數量，十個西夏都比不上。可論邊防，論將帥，論士兵的戰鬥力，卻差得太遠了。”
“太宗皇帝之後，大宋就重文輕武，以文制武，武將的地位越來越低，能打仗的老將，死的死，老的老，年輕的將領，根本沒有歷練的機會。西北的邊防軍，早就廢了，士兵都是些老弱病殘，連馬都騎不穩，弓都拉不開，怎麼和党項的騎兵打？”
“朝堂上的那些文官，一個個喊著要出兵，要速戰速決，可他們根本就沒打過仗，根本就不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他們只知道紙上談兵，只知道喊口號，真的打起來，最先慌的，就是他們。”
趙德華沉默了。
他知道，徐峰說的，都是實話。
從太宗皇帝兩次伐遼失敗之後，大宋就漸漸收起了開疆拓土的銳氣，重文輕武的國策，更是讓大宋的軍事實力，一年不如一年。澶淵之盟後，邊境太平了三十多年，大宋的軍隊，早就忘了怎麼打仗了。
而李元昊手下的党項騎兵，常年在馬背上生活，能征善戰，悍不畏死，又佔據了河西走廊的地利，以逸待勞。這一仗，哪裡是那麼好打的？
“徐峰，” 他再次開口，問道，“你說，這一仗，大宋非打不可嗎？”
“非打不可。” 徐峰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不打，李元昊會覺得大宋怕他，會得寸進尺，不斷侵擾邊境。到時候，周邊的吐蕃、回鶻，甚至遼國，都會覺得大宋軟弱可欺，都會跟著蠢蠢欲動。這不是面子問題，是國本問題。”
“哪怕打輸了，也要打。只有打了，才能讓他們知道，大宋的天威，不容侵犯。只有打了，才能讓他們知道疼，不敢再輕易來犯。”
趙德華沉默了。他想起太祖，想起父親，想起那些年打過的仗。太祖在時，打仗是為了不打仗。父親在時，打仗是為了不打仗。趙禎在時，也要打仗了。他不想打，可他不得不打。
窗外的月亮，漸漸升上了中天，清冷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那張西北地圖上，照得河西走廊的山川河流，清晰可見。
趙德華看著地圖，心裡很平靜。他知道，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了。這汴梁城的歌舞昇平，馬上就要被西北的烽煙，徹底打破了。
寶元二年六月，趙禎再次下詔，正式削去李元昊的賜姓，停止所有互市，關閉邊境榷場，同時任命夏竦為陝西經略安撫使，統籌西北軍務，戰爭的大幕，正式拉開。
康定元年正月，李元昊率先動手，親率十萬大軍，進攻延州。
延州是大宋西北的門戶，一旦失守，西夏騎兵就能長驅直入，直逼關中。可延州知州範雍，卻是個不懂打仗的文官，聽說西夏十萬大軍來犯，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緊閉城門，一邊瘋了一樣向朝廷求援，甚至還聽信了李元昊的詐降之言，放鬆了城防。
訊息傳到汴梁，趙禎又驚又怒，急令鄜延路副都部署劉平、石元孫，率領一萬多精銳，日夜兼程，增援延州。
可他們不知道，李元昊早就已經在三川口，設下了天羅地網。
三川口，是延州城外三條河流的交匯處，地形複雜，兩邊都是高山，中間是狹窄的河谷，正是打伏擊的絕佳之地。李元昊把十萬主力，埋伏在兩岸的山上，只派了小股部隊，在河邊誘敵。
劉平、石元孫帶著大軍，日夜兼程趕到三川口，看到西夏軍只有幾千人，當即下令追擊。大軍剛衝進河谷，兩岸的山上，瞬間鼓聲震天，箭如雨下，西夏伏兵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把宋軍分割成了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一場血戰，就此爆發。
劉平站在高處，揮劍指揮士兵抵抗，喊破了嗓子，可宋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早已亂了陣腳。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兩邊跑，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西夏騎兵如同虎入羊群，來回衝殺，宋軍一排排地倒下，鮮血染紅了河谷裡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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