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事務管理局》第246章 雪落寒幃(2)

作者:文科學長·5小時前

沈周點了點頭,像是鬆了一口氣,又閉上了眼睛,呼吸又變得微弱起來。寢殿裡又恢復了死寂,只有藥壺在炭爐上咕嘟咕嘟地響著,像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沈括就那樣跪著,握著父親的手,一動也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沈周又忽然睜開了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輕聲問:“括兒,你知道為父為什麼給你取名叫‘括’嗎?”

沈括愣了一下,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搖了搖頭:“兒子不知。”

“括,是包容的意思。” 沈周再次看向他,目光裡帶著期許,也帶著欣慰,“為父希望你,心胸開闊,能容天下難容之事,能察世間難察之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笑意:“你從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的孩子還在背《三字經》,你就問天上的星星為什麼會動,問河水為什麼會往東流,問蠶為什麼會吐絲,問的那些問題,為父讀了一輩子書,都答不上來。可你從來沒有嫌棄過為父愚鈍,你是個好孩子。”

沈括跪在床前,淚流滿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仗著前世的知識,問出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問題,父親從來沒有斥責他異想天開,反而陪著他一起找書,一起琢磨,哪怕最終也找不到答案,也會笑著誇他心思活絡。這個男人,給了他兩世裡最安穩的溫暖,最包容的愛。

皇佑三年,正月初八。

汴梁城的風雪停了,天剛矇矇亮,沈府的白燈籠,盡數落了下來。

沈周在睡夢中溘然長逝,享年五十七歲。

寢殿裡,母親許氏的哭聲撕心裂肺,下人們跪了一地,哭著喊著 “老爺”。沈括跪在父親的靈床前,親手給父親擦了臉,換了壽衣,動作平靜得近乎麻木。

他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他覺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掏空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寒風裡的枯葉,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沒有了。前世父親離世的時候,他在外地出差,趕回來的時候,只見到了冰冷的靈柩,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甚至沒來得及哭。這一世,他守到了最後,可依舊留不住,依舊是滿心的遺憾和無力。

靈堂很快就搭起來了,沈府上下,盡數換上了素服。沈括穿著粗麻孝衣,跪在靈前,守著父親的靈位,一炷香接一炷香地燒著。香火繚繞裡,他看著父親的牌位,腦子裡一片空白,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畫面攪在一起,亂成一團。

他記不清前世的父親長什麼樣子了,只記得模糊的背影,記得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記得靈堂裡的哀樂。可今生的父親,他的溫度,他的聲音,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腦子裡,可這個人,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再也不會叫他 “括兒” 了。

弔唁的親友陸續來了,沈括按照喪禮的規矩,一一答禮,磕頭,動作機械,像個提線木偶。直到徐峰來的那天,他才像是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徐峰是父親的至交好友,沈括一直叫他世叔。他穿著一身素服,身形挺拔,走進靈堂的時候,整個喧鬧的靈堂都彷彿靜了一瞬。他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對著沈周的靈位,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動作裡滿是真切的悲慟。

然後,他走到沈括身邊,蹲下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節哀。” 兩個字,低沉,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沈括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嘴唇乾裂起皮,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世叔,我父親走了。”

“我知道。” 徐峰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心疼,“你父親是個好人,一生坦蕩,磊落光明,他會走得安穩。”

沈括低下頭,看著靈前跳動的燭火,沉默了很久很久。靈堂裡的哭聲、腳步聲、說話聲,彷彿都離他遠去了,他忽然抬起頭,看著徐峰,問出了一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世叔,人死了,會去哪兒?”

徐峰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窗外的天空,汴梁的天,雪後放晴,藍得晃眼,卻空落落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括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緩緩開口。

“去該去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透了生死,又像是藏著無盡的往事。

沈括沒有再追問。他太累了,兩世的離別,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只想守著父親的靈位,安安靜靜地,陪父親走完這最後一程。

汴梁的年節還在繼續,御街的喧鬧依舊,可沈括知道,他的年,他的依靠,他在這個大宋最安穩的港灣,在皇佑三年的這個正月,永遠地落幕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