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了？沈括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維度入侵者的手段，徐峰和他講過無數次。他們可以直接篡改低階文明個體的記憶，植入虛假的身份認知和經歷，就像在宣紙上滴一滴墨，墨跡會滲透到每一根纖維裡，讓你永遠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記憶，哪些是被植入的幻覺。如果那個所謂的 “特派員”，正是那兩個維度入侵者，那王雱的記憶，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他以為自己在守護大宋，實際上，卻是在幫著敵人維護汙染源的核心。
可如果王雱說的是真的呢？如果時空管理總局，真的派了另一個特派員，只是和徐峰走了不同的任務路徑？
“那兩個人，” 王雱又開口了，聲音已經微弱得像蚊蚋，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在你淨化成功後，曾試圖強行闖入王宅。我用了那個特派員留給我的最後一道防禦 —— 維度屏障 —— 在宅子外頭攔住了他們。宅子安然無恙，我父親也沒有受到半分驚擾。所以，你以為為什麼天象臺遇刺那夜到現在，王安石還能安安穩穩坐在政事堂裡？”
“你保護的不是汙染源，而是糾正歷史的最後希望。” 王雱的眼神驟然變得狂熱，他死死地盯著沈括，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摳進被褥裡，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幾分委屈，還有幾分深入骨髓的執拗，“可你把崇政殿地下的法器毀了。如果，真如你所說，那個核心是汙染源，被你毀了，我再無話可說。但如果不是…… 你沈括，親手毀了這個時空最後一道屏障。”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頹然倒在靠枕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氣來。
沈括站在原地，腦子裡翻江倒海，無數的線索和碎片在腦海裡碰撞、交織。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最可怕的事。
王雱從來沒有問過他 “汙染源” 三個字是什麼意思，從來沒有表示過對 “維度”“時空”“能量波動” 這些概念的半分陌生。他所有的對話，都建立在一個絕對的前提上 —— 他完全理解這些術語，完全知道時空管理總局的存在，完全清楚自己守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可問題在於，如果是維度入侵者植入的虛假記憶，植入的知識體系必然會漏洞百出，不可能如此嚴絲合縫。而王雱剛才說的 “維度波動印記和能量殘留”—— 這個細分概念，連徐峰都沒有和他詳細講過，只在總局的加密手冊裡有記載。
除非 ——
除非當時接觸王雱的，真的是一個時空管理總局的正式特派員。
可是，如果是總局的正式特派員，他為什麼要把兩個法器埋在崇政殿地下？為什麼那些法器散發的，是會放大人心貪慾與偏執的汙染能量，而不是守護時空的屏障能量？為什麼徐峰檢測到的訊號，和馬可文明定位的時空篡改節點，分毫不差？
沈括定了定神，在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低下頭，藏在寬袖裡的手，輕輕按下了時空節點修正儀的通訊按鈕。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徐峰反覆叮囑過他，總局的通訊還沒有恢復，隨意啟動裝置，很可能會被殘留的維度入侵者鎖定位置。但修正儀裡存著一項最基礎的功能：跨時空通訊程式碼迴響測試。簡單來說，就是傳送一串專屬的測試訊號，如果有人曾經在這個時空節點使用過時空管理總局的正式裝置，裝置的唯一識別碼，會在這串特殊的迴響程式碼中被啟用，返回曾經存在過的確鑿證明。
沈括按下按鈕的瞬間，整個屋子裡的燭火，同時瘋狂地跳動了一下。
然後，袖中的修正儀螢幕亮了。淡藍色的微光透過衣料滲出來，在昏暗的內室裡，顯得格外刺眼。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裝置識別碼驗證：已確認收到迴響訊號。檢測到編碼為 CSGB-1072-0097 的同型號時空節點修正儀，於西元 1068 年 3 月 15 日在此時空節點完成註冊啟用。該裝置屬於時空管理總局正式配發序列，註冊人：——
螢幕上的字驟然停住了，像是在浩瀚的時空資料庫裡，檢索著對應的資訊。
沈括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彷彿停了下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淡藍色的螢幕。
然後，最後一行字跳了出來，浮在螢幕上，冰冷的，確鑿的，不容置疑的：
註冊人：時空管理總局穿越者事務管理局副局長，徐峰。
沈括整個人呆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徐峰？這個註冊人，竟然是徐峰？
是那個慶曆五年在錢塘湖畔找到他，告訴他大宋時空被篡改的世叔？是那個手把手教他使用修正儀，教他如何識別、淨化汙染源的徐峰？是那個和他並肩作戰了多年，他唯一信任的、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可如果法器是徐峰埋在崇政殿地下的，那為什麼去年，他還要冒那麼大的險，拼了性命去清除它？為什麼還要請馬可文明幫忙定位汙染源的座標？為什麼還要在他面前，偽裝成第一次發現崇政殿地下異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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