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殿的衛士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鄭俠的官階低微，本沒有資格在早朝時直接面聖，可他的聲音太大了，大到殿內的神宗都能聽見。
神宗沉默了片刻，對身邊的內侍說了一個字：“宣。”
鄭俠被帶了進來。他跪在殿中，雙手將木匣舉過頭頂，手指在微微顫抖。
“陛下，”鄭俠的聲音沙啞而哽咽，“臣這些日子，親眼目睹了城外流民的慘狀，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繪成了這幅《流民圖》，寫了奏疏，懇請陛下過目。這場大旱，是天譴，是新法害民，上天降災示警。陛下若不罷黜王安石、廢除新法，天災不會停止，大宋必亡啊！”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滿朝文武的喧譁。
舊黨大臣們紛紛跪倒，齊聲附和：“懇請陛下罷黜王安石、廢除新法！”
新黨大臣們臉色鐵青，想要反駁，卻被舊黨的聲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神宗坐在龍椅上，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面無表情。
他讓內侍將鄭俠的木匣取了上來，開啟，抽出裡面的《流民圖》，展開。
圖上的景象，觸目驚心。
枯死的麥苗，乾裂的大地，衣衫襤褸的流民，抱著孩子痛哭的婦人，跪在路邊磕頭求食的青壯年……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用血畫出來的。
朝堂上，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宗的臉上，等著他的反應。
神宗看著那幅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鄭俠。
“鄭俠，你畫這幅圖，花了多長時間？”神宗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
鄭俠愣了一下，如實答道：“回陛下，臣畫了三個月。”
“三個月。”神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依舊平靜，“這三個月裡，城外流民的慘狀，你看在眼裡，畫在紙上。朕想知道，除了畫圖，你還做了什麼？”
鄭俠又是一愣：“臣……臣位卑言輕，無力賑災，只能畫圖呈給陛下，懇請陛下……”
“你有力氣畫圖，有力氣寫奏疏，有力氣闖銀臺司，有力氣在崇政殿外跪著高喊。”神宗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怒意，“可你有沒有力氣，去城外賑災棚裡，給那些快要餓死的百姓，端一碗粥？”
滿朝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神宗會是這個反應。
鄭俠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鄭俠，”神宗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你的圖，朕看了。你的奏疏，朕也看了。你說的那些話，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可是陛下——”鄭俠急了。
“退下。”神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鄭俠被殿前衛士架了出去。
朝堂上，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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