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沈括在雄州遇到了一件大事。
雄州（現在的雄安新區附近），是大宋最北邊的州，緊鄰遼國。這裡的邊寨最多，駐軍也最多。沈括到這裡的時候，雄州的知州劉舜卿告訴他，最近遼國那邊的動靜不太對。
“怎麼不對？”沈括問道。
劉舜卿壓低聲音說：“這些天，遼國的騎兵巡邏比以前頻繁了很多，而且還多次越境，雖然每次都被我們趕了回去，但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沈括的眉頭緊皺。
宋遼之間，自從澶淵之盟後，已經幾十年來沒有大規模戰爭了。兩國雖然偶爾有邊境摩擦，但都控制在小範圍，沒有升級成全面戰爭。可現在，遼國突然頻繁越境試探，這絕對不是好兆頭。
“劉知州，您覺得，遼國這是在做什麼？”沈括問道。
劉舜卿想了想，說：“有可能是在測試我們的邊防虛實。他們知道大宋正在變法，知道朝堂上不太平，想趁這個機會，看看我們的邊防是不是鬆懈了。如果他們發現有機可乘，說不定會撕毀澶淵之盟，南下侵宋。”
沈括的心猛地一沉。
澶淵之盟，是大宋和遼國之間的和平條約，已經維持了七十多年。這個條約，對雙方都有利——大宋每年給遼國幾十萬歲幣，換來邊境的和平，可以把省下來的軍費用在內部建設上；遼國拿到了歲幣，也可以緩解國內的財政壓力。
可遼國從來都不是善茬。他們要是覺得大宋好欺負，隨時都可能撕毀條約。
“劉知州，我要去邊境上看看。”沈括說道。
劉舜卿嚇了一跳：“沈察訪，使不得！邊境上太危險了，遼國的探子到處都是。您要是被他們抓了，後果不堪設想。”
沈括搖了搖頭：“正因為危險，我才要去看。我不親眼看看邊境的情況，怎麼知道我們的邊防到底有多薄弱？”
劉舜卿勸了半天，沈括就是不鬆口。最終，劉舜卿只好派了二十個精兵，護送沈括去邊境。
沈括騎著馬，沿著白溝河南岸，一路向東。
邊境線的景象，讓他觸目驚心。
大宋這邊，邊寨破敗，士兵稀少，瞭望臺塌了一半都沒人修。遼國那邊，每隔幾里就有一個高大的烽火臺，臺上有士兵日夜值守，遠遠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差距，太明顯了。
沈括在一個叫“信安軍”的邊寨停了下來。這裡的寨主姓趙，是個四十多歲的軍官，看起來很精幹。
“趙寨主，”沈括站在寨牆上，指著對面的遼國烽火臺，“遼國的烽火臺，離我們最近的多遠？”
趙寨主說：“不到十里。要是他們放火，我們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看到。”
“那我們的烽火臺呢？”沈括問道。
趙寨主苦笑了一下：“我們的烽火臺，在十里之外。而且，年久失修，大部分都塌了。就算遼國打過來，我們也沒法及時通知後方。”
沈括沉默了。
他轉過身，看著趙寨主，問道：“趙寨主，如果遼國真的打過來，你能撐多久？”
趙寨主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沈察訪，我跟您說實話。我這個寨子裡，滿打滿算，能打仗的不到八十人。弓箭手不到二十個，箭矢只有三天的量。遼國要是派一千騎兵過來，我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沈括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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